他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越过台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金合欢走廊。
雌狮们在下方的树荫里趴着,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毛。几只幼崽在草地上打闹,互相扑咬,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马库斯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头狮子。
那头被他赶走的、被他咬断了后腿的、他以为会死在枯骨荒原上的老雄狮。
奥伦。
马库斯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咬住奥伦的后腿时,奥伦没有叫。很多雄狮在被打败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凄厉的、尖锐的叫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难听得要命。
但奥伦没有。
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跑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
马库斯当时觉得这头老狮子还挺有种的。
但他还是追了一段,确保他真的滚出了自己的领地。
这是规矩。他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对。奥伦老了,他的时代过去了,这片土地需要更年轻、更强壮的雄狮来统治。这是草原上几万年、几十万年不变的法则。
马库斯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
因为他想起来,奥伦走的时候,领地边缘站着一头半大的小金毛。
那是奥伦的儿子。马库斯记得那头小金毛当时站在边界线的灌木丛后面,用一种他没见过的眼神看着。
马库斯当时没太在意。一头还没成年的小雄狮,能翻出什么浪花?
后来那头雌狮求他放过那只小金毛,他赶走了。他当时觉得一头亚成年的雄狮受伤了,大概活不了多久。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直到那次,他在东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流浪雄狮那种带着饥饿和绝望的气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了占有欲和攻击性的气味。
马库斯亲自去看了。
他看到了一头黑色的、大得不像话的雄狮,正站在河流中段的领地边界上,朝他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缓慢的、像打雷一样的吼声。
那头黑鬃雄狮身边站着一头金色的、鬃毛浓密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雄狮。
马库斯盯着那头金色雄狮看了三秒钟,然后认出了他。
是那头小金毛。
他长大了。他的鬃毛从头顶一直披到肩胛。他的身体不再是当初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而是被结实的肌肉覆盖着。
他站在那头黑鬃雄狮身边,安静地看着马库斯,眼睛里的情绪和他两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卑不亢。
马库斯当时没有说话,转头走了。
回到荣耀石之后他也没跟德雷克和科恩说太多,只说了一句:“下边那两头雄狮,别惹。”
德雷克问为什么,马库斯说:“黑的那头不正常。”
德雷克又问他哪里不正常,马库斯想了想说:“他打架的时候用脑子。”
德雷克当时笑了,笑得很大声,说“哪头狮子打架不用脑子”。
马库斯没有解释。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那头黑鬃雄狮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那种目光,让马库斯这种在草原上打了半辈子架的雄狮都觉得后背发凉。
而现在,奥伦站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借个道。
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借道的。
马库斯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想看看,这群狮子到底要干什么。
奥伦走了之后,马库斯趴在那块被太阳晒热的岩石上,想了很多。
他想到奥伦现在的样子。
那头老雄狮的鬃毛浓密得不像话,金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