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退后。”奥伦说。
雷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芬恩,然后退后了一步。
奥伦重新看向塞拉。
他的目光从塞拉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只正在灌木丛边缘发呆的小狮子身上。
那只小狮子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它太小了,小到连害怕都不知道怎么害怕。
它只知道妈妈刚才突然冲出去了,然后那边有一头很大很大的黑色狮子,还有一头很大很大的金色狮子,还有一头更大更大的金色狮子站在妈妈面前。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站在原地,四只大得不协调的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身体微微往左边歪了一下,又自己正了回来。
奥伦看着那只小狮子,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看向塞拉。
“我杀过很多幼崽。”奥伦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雷夫感觉空气都凉了半度。
“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接管狮群,杀了一窝。五只。第二天早上,母狮在舔它们的尸体,舔了很久。我在旁边看着。”
奥伦的声音不紧不慢。
“后来我第二次接管狮群,又杀了三只。第三次,杀了两只。一次比一次少。不是因为我变仁慈了,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杀幼崽不能让母狮更快发情。让母狮发情的是她们的幼崽死了,不是谁杀的。谁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幼崽不在了。”
雷夫听到这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奥伦的声音继续:“所以我后来不杀了。我赶走它们。赶得远远的。它们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不脏我的牙齿,母狮也不会恨我。”
他看着塞拉身后的那只小狮子。
“你的幼崽,我不会杀。”
塞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紧绷变成了僵硬。
紧绷是有力量的,僵硬是没有力量的。
她的四肢像四根被冻住的树枝,撑着她的身体,但随时都可能折断。
“但我不会留它。”奥伦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不是九米到八米,是八米到七米。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每一只围观的雌狮都能看清楚他的爪子是怎么抬起来、怎么落下去的。
“你同样有两个选择,塞拉。”
奥伦的声音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第一,带它走。离开这片领地。你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你活它活。你死它死。”
塞拉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第二,你留下。它走。”
奥伦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就像当年一样。”
芬恩的身体在雷夫旁边猛地抖了一下。
雷夫的尾巴本能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卷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芬恩尾巴里那根细细的骨头在他尾巴的缠绕下硌了一下。
“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塞拉选择了留下。芬恩被驱逐了。
不是因为她不爱芬恩。是因为她知道,留下芬恩,芬恩活不了。赶走他,他也许能活,也许不能。但至少有一种可能。
现在也是一样。
带着这只四个月大的幼崽离开这片领地,塞拉能活,幼崽活不了。外面的草原上有鬣狗,有花豹,有蛇,有干旱,有饥饿,有一千种杀死一只幼崽的方式。
塞拉再强,也只是一头雌狮,她打不过鬣狗群,打不过花豹,打不过任何一头成年雄狮。
但如果她留下,幼崽被驱逐,这只四个月大的、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东西,也许会在一两天内死在外面,但也有可能会像芬恩那样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