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尖抵着雷夫的腕骨,温热的呼吸喷在雷夫的爪子上,一下一下的,均匀的,比刚才轻了很多。
雷夫趴在那里,看着芬恩金色的鬃毛在他黑色的前爪上铺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
他想起了一年前。
那时候芬恩还很瘦,鬃毛干枯,后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趴着的时候会把受伤的腿伸到一边,不敢压着。
那时候芬恩不会主动靠近他,不会把脸埋进他的皮毛里,不会用尾巴卷他的尾巴。
那时候芬恩只是在活着。
现在芬恩在活着之外,还有别的。
雷夫不知道那个“别的”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很重,重到他的胸腔在发闷,重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了很多,重到他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低下头,把嘴巴凑到芬恩的耳朵旁边。
“塞拉不是不爱你。”
雷夫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芬恩能听到。
“她是太爱你了。”
同一个母亲
道歉这件事,在狮子界是没有固定格式的。
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握手言和,没有送礼物赔罪。
狮子表达“我错了”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会低着头蹭对方的下巴,有的会把最肥的那块肉让给对方先吃,有的会主动帮对方舔够不着的地方比如耳朵后面或者后脑勺。
塞拉的选择是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假装自己在看日落,但实际上已经偷偷看了奥伦十七次。
从太阳开始往西边沉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塞拉数着自己的目光转移次数。
看奥伦,收回来看地面,看奥伦,收回来看自己的爪子,看奥伦,收回来看远处的那群珍珠鸡。
十七次。
奥伦有没有注意到?她不确定。那头老雄狮的感知力一向很恐怖,当年他们还是配偶的时候,她有一次只是多看了某头流浪雄狮一眼,奥伦就在当天晚上巡逻时多跑了三公里,把那头流浪雄狮的气味从领地边界上彻底抹掉了。
所以大概率注意到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
她张开嘴试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根鱼刺。
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确实是故意的。她故意扑向芬恩,故意抓了他一爪子,故意用自己儿子的血来给另一个儿子争取逃跑的时间。每件事都是她故意做的。
但她不是故意要伤害芬恩。
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塞拉自己都觉得矛盾。就像你故意摔碎了一个杯子,但你不是故意要让碎片扎到自己的脚。可杯子碎了就是碎了,脚流血了就是流血了,你说“我不是故意的”有什么用?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
奥伦站在荣耀石台地的最顶端,面朝南方。他的鬃毛在晚风里飘着,金色的,和天边的云烧成了同一个颜色。
但塞拉知道他没有在看风景。
他在看南方。河流中段的方向。芬恩和那头黑鬃雄狮离开的方向。
塞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爪。前爪上还沾着干掉的泥土和一点点血迹。
不是芬恩的,是德雷克的。
她在战斗中踩到了德雷克流出来的血,后来在地上走了几圈,血迹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
她的右前爪在微微发抖。
塞拉做过的事,正在从她的骨头里往外爬。
她想起今天下午爪子划过芬恩肩膀时的触感。她收了一部分力道,但不是全部,因为如果收全部就太假了,奥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