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灌木丛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鬣狗群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跑。
它们跑了。
黑鬃雄狮没有追。他转过身,走到克尔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克尔以为他会咬死自己。一头流浪雄狮在另一头流浪雄狮的地盘上抢吃的,被咬死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黑鬃雄狮没有咬。
他看了克尔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克尔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他妈疯了吧?一头狮子打一群鬣狗?”
克尔张了张嘴,想说“我饿了”,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没听清。
黑鬃雄狮啧了一声。
那个声音克尔后来才知道是人类特有的表达不耐烦的方式,但他当时只觉得这头狮子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然后雷夫转身走了。
克尔以为他走了。
但他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大块角马的后腿肉,扔在克尔面前。
克尔看着那块肉,看了大概五秒钟。肉还是热的,冒着一层淡淡的白气,血腥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吃了。
吃完之后他想,这头狮子大概是一时兴起。明天他就会忘了自己,或者明天他就会过来把自己赶走。
但第二天他又来了。
又带了肉。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到第五天的时候,克尔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这头狮子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养自己。
克尔不是没被狮子养过。他母亲养过他,后来他长大了,就不需要被养了。但一头陌生的雄狮养另一头陌生的雄狮?这在草原上闻所未闻。
除非。
克尔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看了看雷夫,又看了看雷夫身边那头金色的、鬃毛漂亮得不真实的年轻雄狮,又看了看雷夫看那头金色雄狮的眼神。
哦。
他懂了。
雷夫不是想养他。雷夫是想养那头金色的,顺手养了他这个之前提醒过他的“恩狮”。
这个认知让克尔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被“顺手”了有点不是滋味,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算了,有吃的就行”。
后来康复后他就离开了,又在枯骨荒原遇到了奥伦。
再后来他和奥伦到了雷夫的领地,他们加入了雷夫的狮群,成了雄狮联盟。
雷夫把奥伦养得逆生长返老还童了,但把克尔这头沉默寡言的狮子养的会骂街了。
然后他就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报恩,至少不完全是。报恩这种事是人在乎的东西,狮子不在乎。狮子在乎的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大家都好。
克尔觉得雷夫对他不错,虽然他嘴贱,虽然他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虽然他看芬恩的眼神让克尔觉得自己像一盏几千瓦的大灯泡。
但雷夫对他不错,而且够强大,比当流浪雄狮好,所以他留下来了。
现在他趴在这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舔着自己的左后腿,耳朵被迫接收着来自雷夫和芬恩的各种声音。
“你别蹭了,我脖子都要被你蹭秃了。”
“你脖子上的毛比别的地方多,蹭不掉。”
“你怎么知道蹭不掉?”
“因为你脖子上的毛是我见过最密的。”
“……你是不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那你说我毛密是不是在夸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那就是吧。”
“那你再说一遍。”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