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认真。
克尔看日落的时候眼里只有日落。
但有他们在旁边的时候,日落好像比一头狮子看的时候好看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克尔不会承认这一点。如果有狮子问他,他大概会说都一样。
但他的尾巴会在那时候轻轻拍一下地面。
其实不太一样,但我不会告诉你。
他继续趴着,听那两头狮子发出的各种声音。
雷夫不知道说了什么,芬恩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在空气里散开的时候,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雷夫也笑了。他的笑声比芬恩的大很多,粗糙的,不加修饰的,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去,一路上磕磕碰碰,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克尔听着那两个笑声,嘴角动了一下。
“这两个傻子。”
他很快把嘴角压回去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笑。不对,他没笑。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但这条规则是他自己定的,只有他一头狮子遵守。所以他说不算就不算。
时间在草原上走得很慢。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地平线下面。天从蓝变橘,从橘变紫,从紫变黑,然后星星出来了。
克尔从趴着变成了侧躺。
他侧躺的时候会把受伤的左后腿伸到一边,不压着。那条腿的伤已经好了很久了,但压久了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习惯要维持多久,也许一辈子。
习惯了的事情很难改,就像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雷夫和芬恩黏糊的时候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侧躺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腰上。尾巴尖微微卷着,不是有意识的,是睡着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放松的姿态。
他快睡着了。
“克尔。”
雷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很大,但克尔的耳朵自动捕捉到了。他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你睡了吗?”
克尔没有回答。
如果他回答了“没有”,雷夫就会继续说。
如果他回答了“睡了”,雷夫会说“睡了还能说话”。
所以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雷夫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让克尔彻底睡不着了的话。
“谢谢你留下来。”
克尔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还要选择他吗?
雷夫不知道自己在哪。
四周是黑的。夜晚的黑里有星光,有月亮的银边,有远处河面反射的碎银。但这种黑是实的,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不是脚。是手。
五根人类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背上有一条很浅的疤,是上辈子在健身房被杠铃片划的。
他记得那道疤的位置。
疤还在,他是人。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高兴,也没有让他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踩在一片他踩不到底的黑里。脚下有触感,但他低头看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到。黑雾从他的脚踝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胸口。
他没有动。他不想动。
因为他隐约觉得,只要他动了,什么东西就会被打破。就像你在梦里的时候,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然后你就醒了。
他不想醒。
他还不想回去。
黑雾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缝。
两张比他还大的塔罗牌,从裂缝里慢慢挤出来,像两片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