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还在睡。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龈和几颗白色的牙齿。他的肚子在起伏,尾巴在雷夫的后腿上搭着,卷着那几根黑色的毛。
雷夫慢慢地把头靠了过去。
他没有把头搁在芬恩的背上,因为那样会把他弄醒。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芬恩的肩胛上,闭上眼,感受着芬恩的体温从他额头的皮毛上渗进来。
芬恩的体温比他高一点点。雷夫不知道狮子的正常体温是多少,他只知道芬恩的身体总是比他暖。
冷的时候他喜欢贴着芬恩睡,因为暖和。热的时候他也喜欢贴着芬恩睡,因为就算热,他还是想贴。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贴。
雷夫把额头在芬恩的肩胛上蹭了一下。
芬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身体往雷夫的方向挪了半寸。身体知道雷夫在旁边,所以往雷夫的方向靠了靠。
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转。
雷夫的胡须翘了起来。
他把嘴巴凑到芬恩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重新涌上来,但这次的黑暗不是那种实的黑暗。这次的黑暗是软的,盖在身上不重但很暖。
他在黑暗里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雷夫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芬恩的声音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的,像一根从水面上垂下来的绳子,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哥哥。”
他在黑暗里伸出爪子。他的爪子抓住了那根绳子。
他醒了。
天亮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芬恩的背上。芬恩已经醒了,正在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
“你做梦了。”芬恩说。
雷夫看着他,想说“没有”,但芬恩的目光让他说不出口。
芬恩看他的时候,不是在等他说话。芬恩看他的时候,已经在读他的眼睛了。
“你梦到什么了?”芬恩问。
雷夫想了想,然后说:“梦到你。”
芬恩的尾巴在后面甩了一下。
“梦到我怎么了?”
雷夫又想了想。
“梦到你生病了。”
芬恩的尾巴不甩了。
他看着雷夫,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头低下去,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他的鼻尖抵着雷夫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雷夫的皮肤上,比平时重了一点。
“我没病。”芬恩的声音闷在雷夫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我知道。”
“那你还梦。”
“梦不由我控制。”
“那你在梦里干什么了?”
雷夫没有说话。
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能听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能听到克尔从金合欢树下站起来的窸窣声,能听到芬恩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他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在梦里干什么了?”芬恩又问了一遍,“你不说我就不把头抬起来。”
雷夫的嘴角动了一下。
“陪你。”他说。
芬恩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脸从雷夫的鬃毛里抬起来,看着雷夫。
“那你现在也在陪我。”芬恩说。
雷夫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梦里右边那张牌上的画面。金色的鬃毛变成灰白,皮毛失去光泽,变成一副蒙着皮毛的骨架。
那些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