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破云坐在后山石头上,听师弟转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说话的尾音真的好好听”和“我他妈在想什么”之间的反复横跳。
“师兄?”陆拂光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歪着头看他。“你在听吗?”
“在听。”雷破云面不改色,“你继续说。”
“说完了。”
“……”雷破云沉默了一瞬,“那你天赋是什么?”
陆拂光偏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面,把右手掌心贴在树干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松树没有动。但树皮底下忽然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树干内部透出来,像是树里头点了一盏灯。光沿着树干往上走,到枝桠分出去的地方散开,满树的松针都在微微发光,整棵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泡透了。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光慢慢暗下去,松树恢复原样。
陆拂光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
“就是这样。”
雷破云盯着那棵树,又盯着陆拂光的手。“……你给树开了个灯?”
“差不多这个意思。”陆拂光笑了笑,“我碰过的活物,我能让它暖和起来。树可以,花可以,动物也可以。人也可以。但只是暖和,不是疗伤也不是催长,就是——”
“暖和。”雷破云接上了。
“对。”
雷破云想了想。“这天赋挺实用的。冬天不愁了。”
陆拂光笑出声音来了。那种笑不大,但整个人的肩膀都动了一下,金色的卷发在脸侧晃了晃。
“师兄说话真有意思。”
雷破云心里想:完了。
他表面说:“还行吧。大家都这么说。”
3
宗门大比那天,全太虚山的弟子都聚在主峰演武场。雷破云作为首徒不需要参赛,他是镇场子的。
他站在台侧,黑色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上悬着那柄全宗最沉的墨铁剑,表情平静如万年寒潭。
他表面平静。他脑子里在放烟花。
陆拂光今天也在。他穿了一身白的,袖口绣了几道浅浅的金线,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带子松松系着。站在新弟子那一排里,金色的卷发在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中间显眼得像一堆炭里落了块金子。
雷破云用余光定位他,每半盏茶更新一次方位。练剑二十七年培养出来的动态捕捉能力,全部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新弟子比试轮到陆拂光的时候,雷破云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对手是个比陆拂光高一头的壮实弟子,拿着一把宽背刀,一上来就抢攻。陆拂光没拔剑,侧身让开第一刀,脚尖点地往后滑了三步。动作干净利落,像一片被风带走的纸。
第二刀来的时候他又让开了。第三刀,第四刀。他一直没还手,像在丈量什么东西。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他怎么不出招啊。”
“是不是被吓着了。”
雷破云听着,没说话。他看着陆拂光的脚,那双白靴子在石板上移动的轨迹很稳,每一步都有去向,没有一步是慌的。
第七刀落空,陆拂光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并指,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点了一下。
那个人整个右臂麻了一下,刀脱手,掉在地上“当”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陆拂光已经退回了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蓝眼睛抬起来看向裁判席。
“我赢了。”他说。
演武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拍手。雷破云没有拍手,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他看懂了。那一下手腕的点戳准的不是穴道,陆拂光用的也不是点穴功夫。他是在接触的瞬间把天赋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