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来的雨挡了一部分。
陆拂光睁开眼,转头看着他。“师兄不怕淋湿?”
“怕什么。”雷破云说,“又不是没见过雨。”
陆拂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雨里,雨从他们之间的缝隙落下去,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音。
雷破云忽然想:如果这辈子每天都是这样就挺好。下雨就淋雨,晴天就晒太阳,练功就练功,吃饭就吃饭。旁边有这个人就行。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怕说出来之后,雨就停了。
6
终于暴露的那天来得挺平淡。
起因是陆拂光问了一句:“师兄,你为什么总是不看我?”
雷破云正在喝水,差点呛死。他放下水囊,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说:“谁不看你?我看你。你练功的时候我一直在看。”
“你看我的剑。”陆拂光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石头的边缘,蓝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看我的剑,看我的脚,看我的手腕。但你不看我的眼睛。”
雷破云没说话。他把水囊放在旁边,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陆拂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他走近了两步。雷破云坐着没动,抬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白衣服的下摆快要碰到他的膝盖,金发垂下来,半遮着那双蓝得不太真实的眼。
“师兄,”陆拂光低下头,“你是不是……怕看我?”
雷破云忽然觉得,练了二十七年剑也没用。该投降的时候照样得投降。
他抬头看着陆拂光的眼睛,那双蓝的、干净透亮的眼睛。
看了两秒,然后认了。
他闭了一下眼,睁开。“我怕。”
陆拂光愣住了。
“我怕看了之后,就只想看你。练功练不好,吃饭吃不进去,睡觉也睡不好。”
“二十七年的修为全白费了,就因为多看了一眼。”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惊讶。原来话是可以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的。原来脑子里转了那么久的东西,说出来也就这几个字。
陆拂光站了两秒,低头看着他的黑眼睛。
“那你不用怕,”陆拂光说,“因为我也是。”
雷破云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又放开。“……你也是什么?”
陆拂光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蓝眼睛从下往上看他,金色的卷发从脸侧滑落。
“我也只想看你。比你早三天。你看到我的时候以为是你先开始的,不是。我先的。我在山门那边远远看到你练剑,黑色衣服站在日光底下,一剑劈开一根木桩。我当时就觉得完了。”
雷破云愣住了。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陆拂光,白色的下摆铺在地上,金色的卷发沾了一小片落叶,蓝眼睛里盛着一点笑意和一点认真,像把所有的实话都倒出来给他看。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前二十七年单着不是没人要,是在等这个。
他伸手把陆拂光头发上那片叶子摘掉了。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金色的发丝,烫了一下。
“那就完了。”雷破云说,“一起完。”
陆拂光笑着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好。”
7
后来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太虚山弟子手札第三百八十一页,有人用很淡的墨写了一行小字:“雷师兄最近不骂人了,据说是被什么降住了。”
第三百九十二页:“雷师兄今早替陆师弟把早饭端到房间里去了,还说是顺路。”
第四百零一页:“陆师弟练功的时候雷师兄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一眼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