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看着雷震的脸色,那脸色白得像墙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没见过雷震这种表情。
以前雷震是个嘻嘻哈哈的人,挨了两刀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还咧嘴说了一句“别哭,哥死不了”。
现在这个雷震站在她面前,浑身发抖,眼神像是要找什么,又像是找不到什么。
他没等小姑娘再说话,拔掉了左手背的针头。血从他手背上流下来,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他绕过床尾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门外有人。
门是半开的,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白色地砖上铺了一条细细的亮线。那条亮线尽头,站着一个影子。
雷震抬起眼睛。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金色的短发,卷的,短短地在额前打着旋儿。头顶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皇冠,像小孩过生日戴的那种塑料玩意儿,但戴在他头上意外地合适。
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麦色的手腕。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兽牙。
那个人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弯了一下。
“哥哥,”他说,“我找到你了。”
雷震站在床边,手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看着门口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滑,跪在了地砖上。
他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想说你长这样啊,他想说你的头发卷得比我想象中好看,他想说你头戴那个皇冠是哪儿来的,他想说你快过来让我摸摸是不是真的。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出不来。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往下掉东西,热热的,一股一股地顺着脸往下淌。
他在梦里哭过,在草原上他没哭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哭了。
狮子不会哭,雷震也不会哭。
但他现在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水。他哭得连呼吸都跟不上。
“芬恩,”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被水和气堵着,断断续续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假的……我以为我做了个梦……”
门口的人走了进来。白色的拖鞋踩在地砖上,没什么声音。他在雷震面前蹲下来,金色的眼睛平视着他。那双眼睛很近,近到雷震能看清瞳孔边缘那圈细细的、琥珀色的环纹。
和草原上那头金毛狮子一模一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雷震的脸颊。
“不是梦,”他说,“我在这儿。”
雷震抬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在抖,但抬起来了,慢慢碰到那个人的脸。
他的脸颊,他的鼻梁,他的眼皮,他的头发。
是真的。
“你怎么来的?”雷震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芬恩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说,“我在那儿醒过来之后,找不到你了。草原还是那个草原,河还是那条河,但旁边没有黑狮子了。”
“我找了三天,三天都没找到。后来我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你……等我再睁开眼,我就在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两脚兽很多,房子很高,路很硬。我走了很久。我不认识路,我也不认识字。但是我知道你在哪儿。”
雷震的泪还在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芬恩说,“我往前走,遇到一条狗。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我就跟着它跑。它跑过很多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