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忍着腿疼,舀了半桶水。
天色渐暗。
破屋里点起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勉强驱散一点黑暗。
土炕上铺了那条厚实的旧床单,几个女儿挤在一起,盖着另一条同样破旧的薄毯。
小七睡在最里面。
屋子中间的地上,用几块砖头支起一个破瓦罐。
张英英正用一把豁口的旧勺子,搅拌着瓦罐里翻滚的稀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主要是切碎的野菜叶子和一点从空间里悄悄混入的、碾碎的压缩饼干粉末,让粥看起来稠一点,有点粮食味。
宋和平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苗,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草茎。
分家得来的五十块钱,张英英收着。
那一百斤苞谷,还没去拿。
这顿粥,是张英英做的,也不知道谁给她的粮食。
粥煮好了。
张英英盛了几碗。
给宋和平一碗,给女儿们分了,她自己碗里最少。
“吃吧。”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
秀琴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先喂给靠在她身边的秀词一小口。
其他几个孩子也小口小口地喝着,虽然稀,但那点咸香和野菜的味道,让她们的眼睛亮亮的。
宋和平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带着野菜的微涩和一丝淡淡的咸香和麦香,比他预想的好喝多了。
他看了一眼张英英平静的侧脸,没说话,低头大口喝起来。
这粥的味道,不像是家里分的那点陈粮能做出来的。
孩子们挤在炕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小七也睡熟了。
宋和平靠墙坐着,那条伤腿伸直搭在小马扎上。
他闭着眼,似乎在休息,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腿伤还在隐隐作痛。
张英英坐在炕沿,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缝补着秀棋磨破的袖口。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动作稳定。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明天……” 宋和平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去把分的那一百斤苞谷背回来。”
张英英穿针引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淡淡“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宋和平的腿伤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好得比常人快,但该装的还得装。“背回来,放哪儿?” 她问。
宋和平愣了一下,环顾这徒有四壁的破屋:“就……堆墙角吧。” 似乎也没别的地方。
“墙角潮。” 张英英语气平淡,“垒个简易粮囤,底下垫高点,用石头和木板。”
“……好。” 宋和平闷声应道。
这女人,在这种时候能想到粮食防潮,也没想到他腿伤不方便扛粮食。
“那三亩地,” 张英英继续道,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坡地,种不了东西。
等腿好利索了,去看看,能整就整点,不能整先放着。”
她刻意加重了好利索三个字。
宋和平明白她的意思。
那三亩地是宋老头施舍的劣地,根本指望不上,但样子要做足。
他瘸着腿去看地,更能坐实大房的凄惨和无奈。
“嗯。” 他又应了一声。
“大队长给的旧炕席和柴火,明天应该会送来。”
张英英补好袖子,咬断线头,“柴火省着点用。
晚上冷,炕得烧热乎点,孩子不能冻着。”
宋和平听着她平静地安排着这些琐碎的生存细节,心里五味杂陈。
他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