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杞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吩咐潘河:“带他去医院。”
——
路郁然伤得太重,潘河一路风驰电掣,把人送进了急诊。
这是最近的一家公立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刚拖完地的腥气,桑杞转着看了一圈,颇为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路郁然在里面做骨头复位。潘河进去没几秒就白着脸出来了。这种骨头茬子戳出来的场面他实在看不了。
“少爷,”他站在门外,缓了口气,“需要把他转到咱们医院吗?”
桑杞瞥了他一眼:“不用。”
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县城的医疗资源够了。养条狗而已,犯得着兴师动众?
潘河没揣摩透领导的意思,挠了挠脑袋。
又是把人救下,又是送医院,现在还亲自站在走廊里等,桑少很少这么关心谁了。他还以为……
听说苏家的大少爷前几年从资助的学生里挑了个有趣的养在身边,很是知冷知热。潘河忍不住回头,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那个男人正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黑瘦,鼻梁倒是高,不过面相不好,看着凶狠。
他默默收回目光。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少爷喜欢干净听话的,这种糙男人,怎么入得了少爷的眼。
屋内,大夫正给路郁然处理伤口。
“你这骨头要是再偏一点,这辈子就是个跛子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不嫌命大。”
大夫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路家的孩子,镇上的医院没有不认识的,老路早些年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这群放贷的就拿孩子开刀。隔三差五打一顿,打完了往医院一扔,这些年他见都见惯了。
路郁然没吭声。
他不在乎自己是跛脚还是瘸子。他只在乎挨了打,要在最短时间内还回去。一拳换一拳,一脚换一脚,这是他从十几岁就学会的道理。
“听见我说话了吗?”大夫加重了语气,“留院观察一周,这一周不能下地,不能负重——”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路郁然的脸唰地抬起来。
大夫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白衬衫,黑色西裤,手里还捏着块手帕。和灰扑扑的病房格格不入,倒像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桑杞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
路郁然那条腿已经正回来了,身上的其他伤口不深,也都简单包扎了一番。
“他什么时候能出院?”桑杞问。
“至少要留院观察一周,确保没有感染。他这伤挺重,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一周。”桑杞点了点头,转头喊了一声,“潘河,一周后你把他带回市里。”
潘河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身后忽然挤进来一个胖子,挤着他的肩膀先一步蹿到桑杞面前,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
“我的好侄子!你来老家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桑杞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病历本往那人胸口一挡,手腕使力,硬生生把两百斤的□□退了两步。
胖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肥肉堆在眼皮上,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缝:“侄儿,你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你彪叔啊!”
桑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认识路家这小伙?你早说!”自称彪叔的胖子完全不在意桑杞的态度,继续说道,“他爸借了我三十万,好多年了耍老赖,叔这也是没法,才动了手。现在这年头赚钱难,你可别生气!叔赚这点钱,也是为了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