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状态不怎么好,医生离开的时候他正呆呆地看向窗外,日光落在他身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如同冬末的一捧残雪,随时都要消散在风里。
几不可闻的叹息被掩藏,门重新关好,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少年在发呆,直到一只小鸟飞来啄了啄他的窗户。
笃笃笃的,眼看着用的力气不小,看起来是真的很急。
“好了别着急。”
少年赤足踩在地板上,伸手将桌边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窗子刚打开,一道黑色的影子就窜了进来。
这只大胆到不行的鸟雀抖了抖自己漆黑的翅膀,扭头开始啄盘子里的小米,显然是饿急了。
将盛水的杯子往它的方向推了推,少年单手托着腮,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情绪。
吃饱之后,鸟雀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一拍翅膀就飞了出去。
它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已经习惯了这件事,鸟雀离开后少年木着表情去收桌上的东西。
收拾完后少年又开始发呆了,没有什么好做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手背上青紫的印痕格外扎眼,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只是多吹了一会风而已少年就病倒了,大把的苦药用下去,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要被腌透。
昨天刚停了输液,身体上的疼痛是次要的,而被困在这里不得外出才是更加残忍的折磨。
房间很大,他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这里的每一处他都很熟悉,详细到连墙壁一角的污痕都记得。
少年垂下眼睛,他们说了,只要自己好起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发呆的间隙,一角鲜艳的红蓦地闯入他的视线。
纯净的黑,浓烈的红,二者交织在一起,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姿态强势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去而复返的鸟雀骄傲地挺着毛茸茸的胸膛,将口中衔着的花枝往少年的方向递了递。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直到鸟雀拍着翅膀催促他,少年才终于回过神来。
艳丽的花朵上还带着露水,也不知道它从哪找到的。
鸟雀一边梳理自己被露珠打湿的羽毛,一边偷偷用那双与花枝同色的红眸打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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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标本(四十八)
姜家小少爷的童年以及大部分少年时光都在疗养院中度过,他当然不知道这座疗养院就在姜家名下,只是觉得周围的人很奇怪。
照顾他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小少爷记不得了,唯一不变的是空荡的房间和每天的药剂。
他们说的对,他的身体很差,只是稍微吹一下冷风都能生病,所以才会被送到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一直待在这里。
小少爷很听话,疼也不会大哭大闹,医生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不要走动他就待在房间里,但就是太安静太乖巧了,像个没有自己思想的瓷偶,精美的外表下空荡一片。
那只羽翼漆黑的小鸟大概是唯一的变数,红色的花躺在掌心,少年低头小心地摸了摸,柔嫩的花瓣与指尖相触,少年的眼睛里染上一丝少见的轻快笑意。
它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无论春夏秋冬,它都会为它的少年衔来一份特殊的礼物。
少年一直以为和它的相遇是个巧合,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大概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仿佛就是知道不能暴露它的存在一样,少年下意识隐瞒了这件事。
干枯的花少年舍不得丢,他偷偷地藏了起来。
一个送,一个藏,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