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瘸腿

    贰守万没想到,当朝二品大员办事这么“不是人”,他连滚带爬抢过去、扯住安煦手腕:“大人,昨夜我根本没去小宅!怎么无中生有呢?!你、你你诬赖好人,有何证据!”

    安煦低声窃笑:“要什么证据?越是没证据,越能给尊夫人解闷不是么?”

    贰守咬牙切齿。

    他想养外室,有贼心没贼胆,因为贼胆被自家夫人一斩而断。要说康大人的正房夫人是个人物,父亲没得早,伯父在都城做三司总捕。几年前贰守对隔壁街的小寡妇示好,被夫人知道。人家一没哭、二不闹,举着菜刀追了夫君几条街,口口声声喊着要没收杀千刀的作案工具。

    那之后康大人险些不举,缓了好几年,现在刚见起色,能出去风流。

    “饶命、饶命大人,您这是真的要我的命啊……”他一边推着安煦回府衙,一边回手点指侧目于他的小贩、衙役:敢说出去要你们好看。

    安煦目的达成,坏事得逞志得意满,正自暗爽,右腿突然像被人用锥子从里向外攮了。

    他轻“啧”一声,在门框上扶稳定神,才跟贰守进偏厢。

    贰守“狗”不过安煦,只得认栽,惆怅道:“非是下官隐瞒,只不过这事说出来无凭无据,您说话敢张嘴就来,下官可不敢……”他见安煦掀眼皮看他,一副“耐心有限”的表情,赶快识相入正题,“其实,我家大人与查将军曾有龃龉,下官陪蔡大人去驻邑军营时,看到有女人从中军帐被带出来……”

    “大人是说,査长史私养军妓?”安煦问。

    《大晋军律》明文规定,军中不可养妓。

    “不不不,下官可没这么说,”贰守袖子摇得像扑棱蛾子,“下官只是说看到女人被送出査长史的营帐,她虽披着斗篷,但难掩身型玲珑;后来蔡大人让我在帐外等,他与査长史在帐中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脸黑得像锅底,该是龃龉过。

    贰守转述事实,没有过度臆断。

    安煦背手在屋里溜达,踱几圈问道:“坊市上的诡异歌谣,何时开始流传的?”

    贰守翻着白眼想:“几日前下官从小童口中听到过歌谣,但何时开始传就不知道了。比起这个,有个事更怪,听闻炎山湖附近塌出个大坑,査长史下令回填,里面不知有什么。”

    案件线索散乱,“女人”、“浮屠塔”、“大坑”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不相关,又似牵连暗藏。

    安煦确定这事想速战速决,不能以寻常案件的调查流程按部就班。

    而想剑走偏锋,他需得先解决腿疼。

    府衙是前衙后府,安大人要一间空房,锁门没让人伺候,净手宽衣,拿洗手铜盆放在地上,将右裤脚卷起来。

    他腿上皮肤白得发青,比湖里捞出来的尸首更像死的,足太阴诸穴上全是伤疤,血管黑紫爆涨,活像交错的树根盘在皮肉里。

    手指长的银刀直刺入三阴交。

    血往外涌,滴在铜盆里,是黑紫色的。

    安煦疼,但也痛快,消逝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血色转红时,安煦唇色泛白、满头冷汗。他捻出金针封在伤口周围穴道,用药往伤口上堆。

    血流太冲,药粉给冲开了三次。

    不得已,安煦用衣袖狠勒住伤口上端,再补好几针。

    血终于止住了。

    一痛折腾,安煦眼冒金星,胡乱摸药吃下,脱力似的倒在小榻上,哪儿都提不起力气。他心底突然生出种“死了算了”的念头,把自己吓一大跳。

    五年前,郑亦骤亡,老师莫九岚失踪。

    安煦接连经历过失去,顿悟何谓“只道当日是寻常”,可即便这样,他的日子从来都是要“过”的。回想当时,他拼得触犯“夺算三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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