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又把脸转回去了,近乎神色严厉地与贺氏说话。
而此时的贺氏也不一样。
她不似做昭仪时高雅得体,罗裙太过艳丽,花团簇拥、四下里都鲜艳,反而没了重点;她存在眉眼间的神色动态,似乎是比青衣女人低一等,又不似纯粹是个丫头,或许……
她是媵妾?
二人一直在说话。
安煦一个字也听不见。
对谈还在继续,房门处光影晃动,姜庇推门而入,他穿着常服,是富贵老爷的模样,脸色阴森直冲青衣女人走去,恶狠狠地环视周遭,再一摆手,几名近侍端上一炉子炭火。
姜庇抬手指着女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去。
起初,女人只是皱眉轻声说话,渐渐地二人便是越说越急。
突然姜庇扬手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将她打得扑在桌上,杯盘茶盏无声地碎了一地。
而这还没完,他点手让近侍架住女人,自己则面目狰狞地夹起一块炭火挨在女人脸边。
他吓唬她,吓得她花容失色,拼命向旁边躲。
高温挨在她鬓边的碎发上,登时让那一缕乌丝化作焦炭。
她看着他,眼神中满藏失望,泪像晶莹的水晶珠子往下滚。
可他看着她,眼中只有暴怒。
至于贺氏,她冷冰冰地站在一旁,不求情也不焦急。
然后不知姜庇说了句什么,青衣女人突然怒了。
她向姜庇嘶喊,太激动反而顾不上热炭可能会挨脸,反而吓得姜庇缩手。她借机猛然一甩,甩脱侍人的束缚,直向炭桶冲过去,她指着贺氏不知吼了句什么,然后……
居然徒手抓起烧红的炭块往自己嘴里塞!
她疯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姜庇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呵斥侍人拦她。
她早有预判,在这一刻捧起炭盆,将带着火星的炎热泼向众人。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皮肤焦黄发黑,该是很疼的,可即便这样,她又接连咽下两块热炭,才终于昏死过去。
怎么能倔强到这样的地步呢?
那疼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么?
安煦心神震荡,心间岔气骤升,他不敢再捱着,猛然收神,他是万没想到母亲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与姜庇对峙。他身体承受不住药力,心里更是受不了,生理性地呛咳起来。
安煦手脚僵冷,心脏狂跳、撑着桌子边,熬过旧伤的一阵抽痛。疼痛反而让他头脑无比清明——这是他当年亲眼所见,又被遗忘的事实。
安煦不自觉地发抖,他手臂幻痛,撩衣袖,看见自己手臂上一道道浅淡、排列整齐的割伤。
曾经他不记得这些伤怎么来的了,如今他想起来了,他是不止一次目睹过类似情景,无处发泄,只有自伤。
他在一刀一刀切割自己的过程中感受自己还活着。
方才眼前所见怕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不通,是何样的憋屈、愤怒能让人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对抗?
是否当时母亲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她要以此震慑,震慑什么呢?
与贺氏有关?
可现在那人也已经死了……
想知道真相,要么是去问皇上,要么是调重药剂分量。
显然,前者暂不可行。
安煦眨眨眼,不知何时他眼睛模糊了,有眼泪淌下来,他并不觉得悲伤,是在不自觉地流泪。
他抹两下,眼泪停不下,他便不再管,坐进圈椅里。
安煦长大之后,就没有这样哭过了,他现在仰头看顶梁,那感觉竟很神奇。
他仿佛在一汪湖水里沉浮,眼泪盈满时,看王府雕画暗纹、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