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么笔法、皴法,盯着桌上的字画看了半晌,只觉得字好看、画好看,却一句也答不上来。她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沈姑娘,我知道你以前是官家大小姐,可你如今是流放至此的罪奴,得看清自己的位置!你看看你现在住的是什么破院子,吃的是什么粗茶淡饭,这秀才已是方圆几里最好的男娃了,你还挑三拣四,日后有你苦头吃!

    沈清辞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我沈清辞而言,粗茶淡饭是苦,与话不投机、眼界狭隘之人相处,更是生不如死。流放三年终会期满,我若为了一口饱饭,嫁给一个与我毫无共同语言的乡野村夫,才是真的要吃一辈子苦。

    这话直白又刺耳,媒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指着沈清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我纵是再落魄,也不至于为一口饭,出卖自己的一辈子。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你眼中的佳肴,在我从前的府里,连下人都未必肯吃;你眼中的福气,于我而言,不过是煎熬。一连串的话,字字诛心,媒人气得脸色发白,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沈清辞转过身,才发现赵荞愣在原地,眼神恍惚,神色复杂。她走上前,轻轻碰了碰赵荞的胳膊,语气温和了几分:怎么愣住了?

    赵荞这才回过神来,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面,她为沈清辞的能言善辩、一身傲骨而骄傲这才是她喜欢的阿辞,哪怕落难,也从未丢了自己的骨气,哪怕身处泥沼,也依旧耀眼。可另一面,她又因沈清辞的话,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与酸涩。

    她先前只隐约觉得,自己与沈清辞不一样,一个是乡野丫头,一个是城里小姐,可今日听沈清辞这般一说,才真正察觉,两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身份差距,而是天差地别、无法逾越的世界。沈清辞口中的临摹大家、书画笔法,她连听都听不懂;沈清辞瞧不上的秀才,已是她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有出息的人;沈清辞眼中的煎熬,竟是她连奢望都不敢的福气。

    她甚至连沈清辞画里的字都认不全,更别提懂什么意境与笔法。沈清辞连秀才都不放在眼里,那渺小粗鄙,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赵荞眼神晃神,目光落在桌上的水墨画,语气带着几分干涩与崇拜:阿辞,你画得真好,比镇上画坊里的还要好看。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落寞,心里微微一动,轻轻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些:没有水粉,只能画个简单的写意,算不上好。不过在这里,能有人欣赏、肯买,便已是不错了。你改日替我送去县里的字画行,让他们裱好后挂在店里帮忙售卖,除去他们的抽成,底价一两银子便好。

    这幅画于她从前而言,顶多算是闲暇时的草稿,碍于材料简陋,更是潦草,她本就没打算往高了要价,却不知这话,在赵荞听来,如同惊雷。

    一两?赵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要一两银子?到底是什么人家,会花一两银子买这么一幅画啊?她若是有钱,哪怕是十两,她也肯买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沈清辞画的。可她不懂画的名堂,也从未想过,几幅画便能抵得上她吭哧吭哧种几个月地的收成。而沈清辞说这话时,语气那般轻巧,仿佛一两银子,还不及她从前府里的一杯茶钱。

    赵荞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清辞后头又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只觉得自己与沈清辞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鸿沟,让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遥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赵荞便早早起床,搭了村里人的牛车,匆匆往县里赶她记挂着沈清辞的字画,生怕耽误了售卖,也想早点知道,沈清辞的字画,是不是真的能卖那么多钱。到了县里,她径直找到最大的一家字画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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