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安排是去厂里报到,赵德发领着他们几个穿过两条街,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扇更大的铁栅栏门前,门旁的墙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杨树浦上海机修厂”几个字,字是阴刻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进了大门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一排排宽敞的厂房,青砖墙,大玻璃窗,窗玻璃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机器的轮廓。
机器还没开,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边走。”赵德发领着他们拐进一栋三层办公楼,楼梯是水磨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敞着,门口挂了块小牌子,写着“人事科”。
赵德发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迎出来。≈ot;来了?一路辛苦了。≈ot;他伸出手跟张师傅握了握,又挨个跟其他人握,轮到安慧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年轻?看着不像钳工,倒像个学生。”
安慧笑了笑:“干了六年了。”
“好,好,年轻有为啊。”那人点了点头,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摞材料,分了分,递给他们一人一份,“这是咱们厂的规章制度和培训安排,你们先看看,明天正式进车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厂里给你们安排了专门的师傅带着。”
安慧接过材料翻了翻,纸是普通的公文纸,铅字印的,字迹清晰端正,培训安排写得很详细,第一天熟悉车间环境,第二天开始上机操作,上午理论下午实践,每周休息一天,一个月后考核一次。
她把材料折好,跟介绍信放在一起。
晚上回到宿舍,同屋的另外三个人已经在了,一个是刘师傅,一路上话不多,但做事利索,铺床的时候把褥子抻得平平整整的,连被角的褶子都捋平了。
一个是许师傅,四车间的,四十来岁,圆脸,爱笑,一进门就跟安慧搭上了话,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在厂里干几年了,家里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