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探入老人颈后。
食指顺着枕骨下方,一寸一寸向下摸索。
在滑过第一颈椎与第二颈椎交界处时,指腹停住。
沈恋皱眉细细摸索。
有突起,棘突明显偏离了正中线,右侧的肌肉隆起,左侧凹陷。
松开手,沈恋转头看向管家和钟大少爷:“发病前,老人家是不是受过外伤?楼梯跌落之类的?头部有撞击吗?后仰这样的动作?”
钟大少眨眨眼睛,立即回答:“不曾跌撞。”
“噗!”三个医馆大夫都笑着摇头。
这年轻后生居然说老爷子是摔伤。
一旁管家却忍不住插话:“少爷,前几日老爷的马车滑进水坑,当时脑袋磕在车窗框上,但老爷说也不大疼,回来热敷了一会儿就没事了,不知这算不算跌撞。”
钟大少爷茫然:“若是摔坏了,怎会第二日才瘫倒?三位名医都说,中风多发于清晨,夜间邪风入体才是病因,想来还是那晚上窗子没关好。”
“不是中风。”沈恋给出诊断结论:“是急性颈椎寰枢关节半脱位。马车猛地翻进坑里,头颈受到鞭打式撞击,头骨下方的第一和第二节颈骨失去了咬合,齿状突向后移位了。”
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相扣的关节错开的动作,转身摸向老爷子的患处:“就是这个位置,压迫了中间的脊柱神经,导致手脚失去知觉,呼吸肌肉开始麻痹,再这么乱吃补药不治本,要出人命的。”
屋内一静。
三位老中医的脸色同时一变。
一系列闻所未闻的词汇。
“狗屁不通,”孙大夫叹息:“钟少爷若信这等江湖骗子,我们即刻退还定金,人命关天,老夫蹚不得这摊浑水。”
钟大少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看看眼前年少的京城神医,又看看三个拂袖欲走的名医。
“病情紧急,我得赶紧动手,来吧。”沈恋没时间辩解,直接招呼周围人帮忙:“你站在这里,双手按住老人家的肩膀,要压紧哦。你,还有你也过来,按住这里。”
“你想要干什么?”被无视的孙大夫气急败坏。
“闲杂人等请去卧房外等候。”沈恋面无表情地指挥清场,目光始终落在患者身上。
准备就绪,双掌贴上患者面颊,左手托住下颌,右手托住后脑枕骨。
呼吸放缓。
手指感受着皮肉下那错位的骨骼结构。
向上,拔伸,牵引。
老太爷僵硬的颈部肌肉在持续的拉力下,微微舒展。
沈恋抿着嘴,胳膊持续发力。
“住手!”被侍从往外挡的孙大夫吓坏了,生怕这江湖骗子直接弄死了老爷子,砸了这笔大生意。
沈恋的双手突然向右上方猛地旋转扳动。
“咔哒。”
骨性结构重新咬合的声音,在寻常人听来简直恐怖。
满屋子的人倒抽一口凉气,脚步齐齐后退。
“杀、杀人了!”
沈恋松开手,扶正患者。
拔步床上,方才双眼上翻、呼吸微弱的老爷子,胸腔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像是堵在气管里的塞子被突然拔掉了。
“嗬——咳!咳咳咳!”
痰液喷溅,老爷子僵直的右手手指抽搐了两下,缓缓抬起,抓住了床单。
眼珠转向钟大少爷,浑浊的眼睛里聚起了光,含糊地呻吟:“哎……哎呦……”
紫檀圆桌旁的三只茶盏还冒着热气。
确诊中风的三个大夫如同三尊泥塑。
真是见了鬼了……
这江湖骗子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邪术吗?
“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