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杜尔米站在了多克希尔的血色墓碑之前。
&esp;&esp;难以想象,这样的墓碑也仍旧是活着的。这座城市,这座昔日名叫多克希尔的城市,这片昔日名叫多克希尔的土地与人群,哪怕只剩下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们也仍旧以多克希尔的名字活了下来。
&esp;&esp;“……是因为我,对吗?”杜尔米轻声问,“是因为我刚巧复活了多克·希尔。”
&esp;&esp;那些真正来自多克希尔神殿的人都已经死了。波尔普恩家族屠戮了全部的多克希尔人——蓝眼睛的。因为这是最显著的特征。
&esp;&esp;所以,一些不是蓝眼睛的多克希尔人,侥幸从第一次屠杀之中活了下来。
&esp;&esp;当然,在波尔普恩家族统治了多克希尔、并且将这座城市改名为波尔普恩之后,他们也还是难逃一死,因为波尔普恩家族有耐心用更细致的办法来剔除这些多克希尔的血脉。
&esp;&esp;只是这中间还是有一个时间差。
&esp;&esp;第一批蓝眼睛的多克希尔人死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那些不是蓝眼睛的多克希尔人就开始自求出路。
&esp;&esp;“……我猜他们绝大多数选择了换一个神殿生活。他们抵抗不了波尔普恩的力量,而且,本来他们就不是蓝眼睛,或许在多克希尔也饱受欺凌、不被重视,甚至于,他们说不定会憎恨多克希尔。”
&esp;&esp;但也有一些——留了下来。他们未必留在了多克希尔,但他们将多克希尔留在了自己心里。
&esp;&esp;布卢默家族可能就是跟这样的多克希尔人通婚的。西岛那名棕色眼睛的多克·希尔医生,其先祖恐怕也是这样的一批人。
&esp;&esp;在奥尔德斯治世漫长又短暂的三百年里,多克希尔正是凭借这一点才勉强留存了一点声息。
&esp;&esp;“但要快要没了、快要结束了。”杜尔米猜测,“因为布卢默家族取代了波尔普恩家族。”
&esp;&esp;这件事情是否意味着,多克希尔成功复仇了呢?
&esp;&esp;……不,恐怕不是。
&esp;&esp;无论布卢默家族是如何想的,对外他们仍旧使用着布卢默这个名字,而不是多克希尔;意识到布卢默家族拥有多克希尔血脉的人就更是少数,这几乎是一个秘密,不为人知的那种。
&esp;&esp;这意味着昔日成功者的失败,而不是昔日失败者的成功;这只是又一次新的成功。
&esp;&esp;这可能跟多克希尔有关,也可能跟多克希尔无关。那些仍旧铭记多克希尔的人,会失望地发现他们的姓名逐渐失落在历史绵长的脚步之中,多克希尔成了波尔普恩,波尔普恩家族换成布卢默家族——一切都变了。
&esp;&esp;再过多少年,人们甚至会彻底遗忘多克希尔这个名字。
&esp;&esp;以如今波尔普恩的情况,多克希尔还能重新夺回这座城市吗?或许能,但人们认同的也不会是多克希尔神殿、不会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多克希尔,而只是现在这座悬崖岩石之城。对一些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这远远不够。
&esp;&esp;……奥尔德斯治世是不能倒退重来的,但时光却可以。杜尔米产生了一个新奇的念头。他想,在“那个改变”发生之后,波尔普恩、不、多克希尔,会变成什么样?
&esp;&esp;这个念头加剧了他心中的那种矛盾与混乱,因而令他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