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最后,人们会以为,一切都是神明赐予的,而不是人类自己创造与制造的。人们会以为,世界生来如此,生活也一成不变。他们不会想到是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他们以为是神改变了这个世界!”
&esp;&esp;杜尔米又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了,他艰难地从那些混沌的、泥淖一般的、诗句一般的描述之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问:“那么,奈特家族做了什么?”
&esp;&esp;“他们没有背叛神,他们只是背叛了人。”穆尔说,“他们没有背叛家族,他们只是背叛了家族的其中一个成员。”
&esp;&esp;杜尔米默然片刻,然后说:“他们将【工匠】作为祭品,呈现给神吗?”
&esp;&esp;“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穆尔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太阳】才搞祭品那一套,那永望的五神并不了解何为祭品、何为祭祀,只是人们这么做,祂们也并不拒绝。”
&esp;&esp;“……真谢谢您,我差点忘了【太阳】仍在燃烧。”
&esp;&esp;“你没忘!”穆尔大笑着说,“你只是想知道别的故事,而暂且将【太阳】的故事放置在旁边。正巧,这也是希亚的做法:她忙于别的故事,忘了地上还有一个信徒、一个长生不老的旧了的人类。”
&esp;&esp;杜尔米与穆尔终于来到了圣德昆西大教堂的面前。外域之中,连昔日辉煌的大教堂也同样凋敝。
&esp;&esp;……杜尔米突发奇想,以为外域或许也会是一种久远的未来,是遮兰都彻底覆灭之后的场景。而这个场景意味着,他们的行动终究失败了,谢兰与雾兰都将凋零在这个梦一般的空洞的世界之中。
&esp;&esp;所以教堂不再、所以城市坍圮,所以深海沉眠着废墟。
&esp;&esp;那是未来,而非往日。
&esp;&esp;“或许我们也被遗忘了。”杜尔米突然说。
&esp;&esp;穆尔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他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这个世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能够望见这个世界的死亡?
&esp;&esp;杜尔米就说:“那个做梦的人,他忘了他正在做梦,或是忘了他曾经做了这场梦,所以他也忘了梦中的这个世界。我们都被遗忘了,就像是那些被遗忘在梦想之中的【梦境生物】。”
&esp;&esp;“遗弃。”穆尔纠正。
&esp;&esp;“我觉得遗忘比较好听。”
&esp;&esp;“遗弃比较准确。”
&esp;&esp;杜尔米恼火地说:“我觉得你带上了一些感情色彩,而这是不对的。”
&esp;&esp;“是你太天真了,我亲爱的小杜尔米。”穆尔笑了一声,“倘若神明将信徒看做渺小的蝼蚁,那么一个梦也只是大脑的排泄物。我们都是垃圾,早晚有一天会被冲进思维的下水道,然后汇入远方的海洋,成为深海的废墟。”
&esp;&esp;杜尔米无话可说。他觉得这些神明比他悲观一万倍,而他又比一切无知无觉的凡人悲观一万倍。
&esp;&esp;也就是说,那些凡人比神明乐观——一万万倍。
&esp;&esp;这个念头把杜尔米逗笑了。他想,乐观的人却崇信悲观的人。
&esp;&esp;“那么,我们先去找那个被遗忘的人吧。”杜尔米就说,“让这个世界先回忆起他的故事。”
&esp;&esp;包斯维尔吗?
&esp;&esp;这个世界想必不记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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