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抬起眼皮。他终于望见了那棵树。
&esp;&esp;正如弗尼瓦尔的先民所说,那棵树的枝干、根系是银白色的,就像是宇宙之中的星星;而那棵树的树冠、叶片是深绿色的,就像是世界上任何一棵普通的树木。
&esp;&esp;这棵树如此高大、壮观,又如此轻盈、静谧,像是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周围萦绕着一丝一缕的光线,正是光阴为这棵树编织的摇篮。
&esp;&esp;祂活得很漫长,也很尽力,不管是在祂生前还是在祂死后。
&esp;&esp;但那只是一瞬的光彩。杜尔米仅仅只是眨了下眼睛,那棵树的样貌就变了,祂生长在人类、还有这世上其余一切生灵的血肉与灵魂之上,扎根在人们跃动的、正与死亡殊死搏斗的心脏之中。
&esp;&esp;耀眼的、血腥的、狂乱的红色!
&esp;&esp;那才是最古之树本来的样貌,猩红色染透了祂的一切,使祂成为更为阴森、妖异的一棵树。从天空开始,四周的一切都成为了一片血海。
&esp;&esp;就像是外域特地在他的眼睛前面放了一块红色的玻璃。杜尔米暗自想。又刻意、又真挚,因为外域果真想让杜尔米看看,弗尼瓦尔神殿崇拜的、守候的,乃至于整个世界的神明都不得不敬奉的那棵树——究竟是何等可怖的模样!
&esp;&esp;那一定是神秘侧最神秘的地方、真理侧最亵渎真理的地方,才能生长出来的匪夷所思的树木!
&esp;&esp;他终于知道小说家笔下的侦探的红眼睛是从何而来的,又为什么不是绿眼睛。
&esp;&esp;雪山的光辉给人们带来了一种错觉,似乎全世界都是苍白的、闪闪发光的。可实际上,那棵树扎根于人们的心脏,每一具死去的尸骸都成为了祂的养料。
&esp;&esp;“都不是。”杜尔米回答,“弗尼瓦尔既不知道【世界】,也不知道【死昼】。雾兰人不在乎谢兰的神。”
&esp;&esp;那棵树笑了起来,笑得枝叶也颤抖,甚至抖落下来了红色与绿色的叶片。杜尔米伸手拿了一片——反正都飘到他的面前了,他为什么不伸手呢?只是伸伸手的功夫而已!
&esp;&esp;他低头打量着。他拿到的是一片红色的叶子,树叶的脉络就像是人的血管一样红通通的。他觉得这片叶子形状相当完美,很适合做成书签。他跟他爸爸学过怎么做书签,需要用到一些……呃,化学知识。他还没忘!
&esp;&esp;杜尔米就顺口好奇地问:“所以,倒垂之树的梣树叶,就是你给我的吗?”
&esp;&esp;“我苏醒在凡俗世界,而不是神秘侧。神秘侧的我没有自我意识,祂可能只是喜欢你,所以才会送给你祂的叶片。”
&esp;&esp;“谢谢。”杜尔米心满意足地说,“我就知道我十分讨人喜欢。”
&esp;&esp;最古之树再次笑了起来。
&esp;&esp;祂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杜尔米忧心忡忡地想,因为祂一直在掉落树叶,就好像人类脱发一样。这一看就很有问题。
&esp;&esp;杜尔米就问:“为什么是一棵树?”
&esp;&esp;“什么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世界】死后,会成为一棵树?我还以为会是别的什么……”
&esp;&esp;“我的造主已经无法给你一个答案了,因为祂已经死去了。谁也不知道祂最后是怎么想的。”最古之树回答,“而我能给你的答案,也不过来自于我短短三百年的生命。太弱小、太短暂、太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