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拉回遥远的范阳。
&esp;&esp;也是这样一个冬春之交的晴日，城郊山野的野梅开得漫山遍野，不如宫梅精致，却带着一股子泼辣的生气。陆铮硬是拉她去“寻春”。
&esp;&esp;她记得自己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嗔怪他“哪有节度使带人来爬野山摘野花的”。陆铮只是笑，三两步攀上一块山石，又回身向她伸出手。
&esp;&esp;他手长腿长，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梅树下，稍稍踮脚，便能触到高处的枝桠。他用手掌或指尖轻拂过花枝，那殷红的花瓣便扑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红雪，落了树下仰头望着的她满头满身。
&esp;&esp;“陆相公！”她气得跺脚，却又忍不住笑。
&esp;&esp;他朗声大笑，看她鬓发衣襟皆染香，不敢再逗弄她，索性折下一小枝开得最密的，跃下来，在她惊叫躲闪时，将那枝梅花在她发间比了比，将花枝轻轻簪在她鬓边。
&esp;&esp;“好看。”他端详着，目光灼灼，“人比花娇。”
&esp;&esp;她脸颊发烫，别开眼，嘟囔道：“净会胡闹。”
&esp;&esp;他却握住她的手，背对着满山梅雪，声音低沉而郑重：“‘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韫儿，我虽非庶士，但求娶之心，天地可鉴。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sp;&esp;那时风过梅林，花香满怀。他眼中是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春光与花海。
&esp;&esp;……
&esp;&esp;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柳韫蓦然回神。原来是不小心被梅枝上的细刺扎了一下。
&esp;&esp;她垂下眼，看着指尖沁出的小小血珠，再抬头望望这宫墙内被精心规划过的梅林，与记忆中那鲜活恣意的山野迥然不同。
&esp;&esp;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微暖，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浸透。
&esp;&esp;“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sp;&esp;诗句犹在耳畔，说的人却已远隔千里，自身难卜。而她，困在这金玉牢笼，想着如何为他可能的敌人调理头疾。
&esp;&esp;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布袋渐渐有了分量，清冽的梅香越发浓郁。
&esp;&esp;就在她掂量着差不多，准备收口离开时，一道娇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esp;&esp;“哟，我当是谁这么有雅兴。”
&esp;&esp;柳韫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
&esp;&esp;只见余妃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让人打着伞，正站在梅林小径入口，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柳韫和她手中的布袋，红唇勾起一抹讽笑。
&esp;&esp;“柳娘子这是在摘花？”余妃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沾了草叶的裙角和手中的布袋，“怎么，含元宫待着不舒坦，跑到这西苑来寻些野趣、体察宫人疾苦了？还是说，你觉得这宫里的花儿，可以随你心意，想摘便摘？”
&esp;&esp;柳韫握紧布袋，屈膝行礼：“见过余妃娘娘。奴婢只是见梅花开得好，想采撷一些制作安神药枕，并非有意擅动宫苑花木。”
&esp;&esp;“药枕？”余妃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这伺候人的心思，倒真是无孔不入。”
&esp;&esp;柳韫不欲辩驳，依然是打算闭嘴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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