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斗,经验丰富,此等外伤虽险,然以大人之能,定可妥善处置。我不过应急粗浅处理,岂能与诸位国手相提并论?陛下龙体安危关乎社稷,还请大人莫要推辞!”
&esp;&esp;太医署令叹息一声道:“这位娘子过谦了。方才二位太医已仔细查看过娘子在林间的应急处理,手法利落,清创彻底,用药虽简却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于那般仓促环境下,竟能稳住陛下伤势,未使恶化。此等临危不乱、对症施治的功力,臣自愧弗如。况且……”
&esp;&esp;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高公公,继续道:“况且,陛下龙体此刻极为虚弱,气息不稳,最忌频繁换手,多人触碰。娘子一路照拂,对陛下伤情脉络最为熟悉,若骤然换人,需重新探查、适应,期间难免惊扰陛下,若引得气血翻涌,伤口崩裂,反为不美。娘子既已接手,不若……善始善终?”
&esp;&esp;医正也连连点头:“署令所言极是。臣等并非推诿,实是从陛下龙体康泰计。我等虽力有不逮,但定当竭尽全力从旁协助。所需一切药材、器具,包括最上等的金疮药、麻沸散、羊肠线、烈酒、沸水、洁净细布,乃至镇痛安神的方剂,都已备齐在此。”
&esp;&esp;说话间,已有数名医士抬进数个硕大的医箱并各类用品,在榻边井然有序地摆放开来,一应物品,甚至比柳韫能想到的还要周全。
&esp;&esp;柳韫嘴巴都张大了,不明白他们这唱的是哪出。
&esp;&esp;高公公上前半步,道:“柳娘子,诸位太医大人所言甚是。陛下伤情耽误不得,既然诸位大人都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您以陛下龙体为重,万勿推辞。奴等就在外间候着,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esp;&esp;说罢,他朝太医署令及众医正使了个眼色。太医署令会意,领着众人朝柳韫深深一揖:“有劳柳娘子。”然后便退出了内殿。
&esp;&esp;这皇帝出了那么大的事,受了那么重的伤,而太医署却拒而不治,反而交给她一个民间医女,还真是放得下心。
&esp;&esp;柳韫此时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她孤立在榻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精良药材和器械,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皇帝——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给皇帝看病了,但倒是第一次给皇帝看这么严重的伤,这要是一个纰漏疏忽、手艺不精……
&esp;&esp;半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渐渐沉静。她走到铜盆前,用烈酒净手,然后点燃更多的烛火,将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在火上烤过。
&esp;&esp;她掀开覆盖在裴昱容身上的薄被,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路上匆忙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下,有些地方已因马车颠簸和汗水浸渍而微微红肿发烫,情况比林中时更为严峻。
&esp;&esp;她先拖起裴昱容的脑袋,喂他服下足量的麻沸散和温水,待他呼吸稍稳,便开始了清创缝合。
&esp;&esp;锋利的银质小刀划开发炎肿胀的皮肉,挤出脓血,刮除腐坏组织。
&esp;&esp;汗水一点点汇聚,柳韫担心掉落,不停地用胳膊肘的衣袖去擦。
&esp;&esp;羊肠线穿过特制的弯曲细针,在她手腕牵引下,细致地缝合着狰狞的裂口,一针一线,力求平整,以利愈合。
&esp;&esp;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柳韫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处伤口的包扎。
&esp;&esp;柳韫直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床柱站稳。疲惫与虚脱这才一股脑的全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