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吞吞的,举止从容,倒像是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谦谦君子。
&esp;&esp;裴昱容心里嗤了一声。
&esp;&esp;这副皮相,也不知骗了多少人。
&esp;&esp;他唇角微微弯起,道:“陆卿请起。”
&esp;&esp;他抬手示意赐座,便有内侍在殿侧安置妥当。
&esp;&esp;陆铮谢了座,腰背仍挺得笔直,只微微侧身,面朝御案方向。
&esp;&esp;裴昱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方道:“檀州一战,斩首三千,俘获无数。陆卿辛苦。”
&esp;&esp;陆铮道:“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此番契丹与室韦勾连,意在秋高马肥时南下劫掠。臣先发制人,趁其合兵未稳,突袭破之。如今北境已靖,今岁入冬,边民可安。”
&esp;&esp;裴昱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边关防务、士卒粮饷之事。陆铮一一作答,言辞简练,条理分明。
&esp;&esp;一番奏对下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裴昱容面露赞许之色:
&esp;&esp;“陆卿镇守范阳数年,屡建奇功。朕每每听朝臣说起,都道卿是国之干城。今日再见,风采更胜往昔。”
&esp;&esp;陆铮垂首:“陛下过誉。臣不过尽忠职守,不敢居功。”
&esp;&esp;裴昱容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放下茶盏,似是随口提起:
&esp;&esp;“陆卿此番回京述职,正好多留些时日。边关苦寒,比不得长安繁华。朕记得卿当年成婚不久便再次赴任了,至今也快三年了罢?”
&esp;&esp;陆铮道:“陛下记性好。臣成婚至今,确是三年。”
&esp;&esp;裴昱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铮脸上,似在端详什么。
&esp;&esp;“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语气闲适,像是在聊家常,“陆卿正当盛年,又立此大功,此番回京,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朕听闻,有好几家都想与卿结亲。”
&esp;&esp;陆铮道:“臣惶恐。臣家中已有妻室,不敢作他想。”
&esp;&esp;裴昱容笑着道:“朕也不过是听人提起。不过话说回来,陆卿此番离京,可曾遇上什么新鲜事?朕可是记得,当年你与尊夫人那一桩佳话,可是传遍了长安——救人性命,以身相许,市井间唱小曲的都编成了词。此番凯旋,莫要又闹出一段来,那才是真正的双喜临门了。”
&esp;&esp;双喜临门——何为双喜?一喜是边关大捷,二喜呢?自然是另结良缘。
&esp;&esp;陆铮垂着眼,眼皮微跳,面上看不出波澜。
&esp;&esp;“陛下说笑了。臣与拙荆,不过是寻常夫妻,当不得‘佳话’二字。市井小曲随口编来,博人一笑罢了,陛下莫要当真。此番回京,臣只求述职完毕,早些回府与家人团聚。旁的不敢想,也不该想。”
&esp;&esp;殿内忽然静了一瞬。裴昱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沉了下去。
&esp;&esp;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esp;&esp;“陆卿与夫人……倒是情深。”
&esp;&esp;陆铮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esp;&esp;裴昱容将茶盏放下:“也罢,既是卿的家事,朕也不便多问。”
&esp;&esp;他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如常:“卿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罢。过两日,朕再设宴,为卿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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