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含沙射影地你一句我一句,与其说是在寒暄,不如说在争锋相对。沈旬当然知道,这样逞口舌之快其实没什么用,庄砚宁的韧劲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岂是这几句话就会轻易退让的。于是他发泄似的刺了庄砚宁好几句后,终于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刻薄刁难之心,有点突兀地切入了正事:“既然你都有闲心出去玩了,那军需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庄砚宁默然一息,反问,“沈大人不是也该心里有数了吗?”
这话不错。虽然眼下两人之间还有一条“鸿沟”要跨越,但他们也不得不暗中配合。
毕竟知道沈昱的梦的,只有他俩、再加上丞相沈方平。而事关镇北军和边境战事,即便是丞相和御史台,也不好轻易插手。所以目前要查,是不可能兴师动众地查的。只能靠他们几个旁敲侧击地搜索,有时要默契地共享或者帮对方一把,再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去推理论断。
而目前查到的结果就是,的确有些征兆,暗示着沈昱所言非虚。
但一来没什么实据,二来沈昱说的那些事也还没发生,所以调查的进度不得不就此搁置。
“事到如今,唯有等那场劫案发生,才有理由去彻查那州牧。”庄砚宁看着沈旬,语调淡淡,说的内容却带着些惊涛骇浪,“沈大人认为,若真有那场粮草劫案,拦是不拦?”
拦,查处州牧的突破口很可能会消失,通敌的官员落网之日会推迟;不拦,粮草和人员都会损失惨重,镇北军的军需紧张问题依旧要解决。
“庄大人问我,我还想问问你。”沈旬将问题踢回来,“庄大人认为,拦不拦?”
庄砚宁一时沉默。
“不如这样,我喊三二一。”沈旬道,“不拦是手张开,拦就握拳。”
“三,二,一。”
两人都没动。
他们的手本来就是自然垂着,张开的。
劫案已定。
不到十天,北疆传来消息,补发的部分军需物资被暴雪耽搁在路上,和前方队伍暂时断开了。
又过两天,八百里加急军报带来轰动消息——军需被劫、失火、护送队伍所剩无几。
朝野震动。
彼时尚未曝出换粮疑云,群臣只当是境外贼人偷渡边境,趁雪打劫。一时间,增兵增粮、支持镇北军加重打击力度,还是收缩境外部队至境内,先扫清埋伏在国境内的外族贼人,双方争论不休。
但丞相一派,江邱明、庄砚宁及其拥趸,大多冷静旁观,八风不动。
下朝后,皇帝召见近臣,再次商议此事。他也不废话,径直把徐弈密送来的另一封军报甩了出来,幸存护粮士兵提出的换粮疑虑就此在小范围内曝光。
“现在没有外人,你们都是什么想法,一个个实话讲来。”
众人沉默一阵,最后是御史庄砚宁当先出列,行揖奏对:“启禀陛下,镇北军前所耗军资,其速异常,还不时听闻质量良莠不齐。臣疑有隐情,故按御史台监职责先行暗查,已略得端倪……”
朝廷派发的物资有问题,御史台来查,也算名正言顺。于是由庄砚宁开头,结合徐弈的密报,话题很快一步步引向边境官员有异,恐有通敌之嫌等。这些话眼下虽然还是假设,可已经非常骇人听闻,毕竟边境官员、尤其是州牧居然通敌,那边境可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相比之下,失去的那部分军需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皇帝很快做了决定,表面上继续派人补充军需,暗中再遣人员去北疆查案。为掩人耳目,查案人应该就是跟着下一批军需一同北上。但前一批出了事,想来这趟也必会十分凶险。何况这查的还是叛国案,人选当然要慎之又慎。
姜承耀还要再详细考虑,没当场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