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叹了口气,他心中何尝不是经历了一场巨震呢?他们读圣贤书的,学的就是忠君爱国。君是纲,是骨,是撑起这天下的梁柱。如今,没有了皇帝,那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吗?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涩意说:“有没有皇帝我不知道。但他们的规矩他们的规矩,好像是每个人都得干活,每个人都得守规矩。反正,看上去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如我之前所说,他们的办法,或许还更好使。”
他转过头,看着周文渊,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大人,既然已来到此地无法转圜,那不如咱们就好好看一下,这里的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这里的百姓,又是什么样的活法吧!”
周文渊看着远处的黑暗,被金师爷的语气感染,心中莫名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小火焰将刚才的迷惘和焦灼驱散。
他决定先不想了:“走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师爷,徐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金师爷肃然:“大人,您忘记在下刚才说什么了?不管是王府也好,徐家也罢,还是其他什么人到您面前说了什么或是请求了什么,一律回‘不知’即可。现在,他们徐家想要掀起什么风浪,怕是不行了。”
周文渊讪笑一声:“本官知晓了,会谨记的。”
徐家。
荻阳徐氏的祖宅原本在城外,兵灾一起,见势不妙,整个家族大半人便撤入了荻阳城内。这些时日以来,几房人挤在一处住着,虽有些局促,但比起外面那些棚户区的百姓,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此刻,徐家正堂里灯火昏暗,几房主事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外头到底什么情况?”二房的徐礼压着声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都两天了,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那些守在门口的人,油盐不进,给银子不要,递话不理,跟木头人似的。”
三房的徐义接口,语气更焦躁:“最要紧的是联系不上大哥。他在王府里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些人把王府封了,谁都不让进出,咱们连句话都递不进去。”
王府那边且不说,还有徐家门口也是。
徐礼:“那些天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咱们家也登了。他们问什么,咱们答什么,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行了。”坐在上首的徐家族长徐远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威严:“吵能吵出个什么结果来?”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礼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大伯,不是我们吵。实在是这心里没底啊。那些人到底是哪路人马?朝廷的?叛军的?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来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干等着,等来的是福是祸,谁说得准?”
徐远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不管是哪路人马,有一条是肯定的,他们不是咱们能对抗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在座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慌。
徐义忽然压低声音:“大哥在王府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牵连。听说周王已经被软禁了,王府里的人都被看管起来。大哥他”
“别乱猜。”徐远打断他,“伯广在王府当差多年,见多识广,知道怎么应付。倒是咱们自己家里,有些事得理理清楚。”
徐长史,名徐仁,字伯广。
徐远看向四房的徐德,那是他亲儿子。
“昨日那些人上门登记人口,咱们家是怎么报的?”
徐德露出一个笑容:“爹,您放心,我就报了咱们嫡支四房连带一些近支的亲戚。总共报了一百二十八口。”
徐远点了点头。
徐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