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了几次就学会了,还被大厨夸赞有天分。

    兰娘子,就是阿兰。

    厨房里的大多数人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她话不多,手脚勤快,尤其会做面点。何婆子有一回好奇问她这手艺是跟谁学的,阿兰手下停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句“以前学的”,便不再往下说了。

    何婆子是人精,便没有追问。这荻阳城里出来的女人,谁的过往不是带着伤的呢?

    阿兰是半个月前才出的医疗区。

    自从目送黄队正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之后,她的不安全感以及对外界的恐惧感便逐渐地消散了很多,也愿意和敢于出医疗区去看一看了。一开始只是在病房门口站一站。后来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往外看。再后来走到了院子里,站在太阳底下,仰着头,眼睛眯起来。

    她发现外面的人并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那些来来往往的干事和士兵,那些推着小车送物资的后勤兵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病人,一个正在康复的普通病人。

    所以,当宋护士长又一次问她愿不愿意去安置区过普通百姓一样的生活时,她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或许可以再试一试。

    管委会把她分配到了五号区七巷,和一个叫翠儿的年轻娘子住一间板房,说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一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阿兰知道翠儿在妇女帮助小组工作,将她和自己安排一个屋是对自己的照顾,自然没有异议。

    翠儿头一天就把屋子收拾好了。两张铁床上铺了新被褥,窗台上放了一个从超市兑来的玻璃杯,杯子里插了一枝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

    阿兰进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进来呀。”翠儿冲她招手笑道,“又不是别人家。”

    阿兰这才迈进去。她在小屋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铁床的栏杆,摸了摸被褥的料子,最后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枝枯树枝看了很久。

    “这是你弄的?”

    “嗯,就是光秃秃的,还不太好看。”翠儿有点不好意思,“等春天来了,看看能不能换一换。”

    “好看的。”阿兰说。

    当天晚上,两个年轻女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说话,主要是翠儿说,向她事无巨细交代在安置区的各种生活小诀窍。她可真是个很大方很热情的姑娘。

    第二天,小组长来登记工作意向。阿兰说自己会做一些面点,像是枣泥糕、豆沙卷、芝麻烧饼这些。她其实在青楼里也学过唱曲儿,不过这些东西显然在这儿也用不上,而且她也不愿意再用。反倒是之前担心自己年老色衰之后无路可去,跟着青楼里的厨娘学了点糕点手艺,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小组长高兴地在本子上记下了,当天就把她的名字报到了食堂。这种能自带点儿手艺的人,食堂后厨很喜欢。他要是推荐得当的话,还能有工分拿。

    于是,阿兰就顺理成章进了食堂后厨。

    她每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走。揉面、发面、调馅、捏褶,手不停。厨房里虽然累,但吃得好,而且适当干一些体力活让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手腕上的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了。有时候何婆子哼两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歌,阿兰会跟着轻轻地笑起来。

    大家只知道她叫阿兰,这样就好。

    阿兰把面粉筛了三遍,酵母用温水化开了,枣泥是昨晚提前熬好的,豆沙也炒到了刚好不粘手的干度。她手上揉着面,眼睛却时不时往食堂大厅的方向看。

    大厅里的桌子已经摆好了。长条桌拼成了方桌,铺上了白色的塑料桌布,每张桌子中间放了两瓶酒和一束塑料花——管委会从超市仓库里翻出来的,红红的插在桌上,倒是挺有过年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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