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位姚主任,真不是个简单的人。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东西了。接近一万人的安置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即便只是分发钥匙。
“钥匙在哪儿领?”
“是按组领还是按户领?”
“我们家两套房是不是挨着的呀?”
“五栋,五栋往哪里走?”
“一个一个来!”老周举起电喇叭,嗓子已经哑了,“登记了的都在这儿领钥匙!每个楼栋都有志愿者带路,不着急,今天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的钥匙!”
广场上的场面非常火热。
从卡车上下来的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有人挤到登记桌前伸长脖子看名册,有人攥着身份证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有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一把捞了起来。还有人根本顾不上去登记,先站在广场中间原地转了好几圈,仰着头把那片米白色的楼群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们的房子。他们自己的房子。
而且,是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楼房,不是四处漏风的窝棚,不是潮湿阴暗的土屋,是明亮整洁的高高的楼房!
田红花在人群里挤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那组的登记台。她把身份证拍在桌上,领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两把钥匙和一张门牌号卡片。她把钥匙倒在手心里,那两把银亮亮的小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她攥着钥匙站了好几秒,忽然转过头跟赵叔说:“快,你掐我一下。”
赵叔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真的。”田红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得很大声,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笑得旁边排队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不管,她把钥匙举到赵叔面前:“真的钥匙!咱家的钥匙!”
赵叔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那把钥匙从信封里倒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摸了摸那一道道锯齿。他的手是干粗活的手,指腹上的老茧厚得能磨掉一层铁锈,可摸在那把钥匙上的力道却极为轻柔,轻得像是怕把它捏碎了。
“走!看房子去!”田红花拽着他就走,差点忘记了自己小组长的职责还没有完全的卸任,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句:
“红花,把你们组的人都顾好,一个组一个组来。”
田红花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恹恹的。赵叔哈哈笑了一声:“行了,去吧,田大组长!我也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回。”
属于一家人的房子,当然要两个人一起进去。
广场上全是往各个方向走的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手里攥着信封一路小跑。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了一朵一朵看不见的花。
*
老王头是被人扶着从电梯里出来的。
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他晕。
分房的时候,几个儿子本来想选二楼,说方便,不用爬楼梯也不用坐电梯。但老王头发了倔脾气,嚷嚷着,不行!他这辈子在荻阳城住了一辈子的平房,连城门楼子都没上去过几回,如今好不容易住上了高楼,怎么能选低的?
“七楼!”他当时在登记处拍着桌子说,“我要住七楼!”
这边的房子最高的楼层就是七楼,但现在的新楼房,七楼也都安装了电梯。
大儿子在旁边欲言又止。二儿子拽了拽他的袖子。三儿子小声说:“爹,太高了。”
“高什么高?”老王头瞪了他一眼,“站得高看得远!一辈子窝在地上,好不容易能上去了,你们还想往下出溜?”
于是,就这么定了。七楼。
登记处的干事抬了抬眼镜,看了看老王头那张皱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