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这样喝水。
这时候他通常很敷衍:是是是,都该像江禾那样,一杯水抿十几口都不见少,那才最斯文。
半壶水灌下去,喉咙里那点干意终于缓解,当然,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
放下水壶时,他看见走廊灯还亮着,走过去,顺手关了。灯一灭,次卧门缝底下那线光便显了出来。
李正清的手在开关旁停了两秒,又把走廊灯打开了。
次卧里的梁心倒头就睡,梦却没停。
一夜醒了好几次,又是摸手机又是确认门锁,噩梦一场接一场,天亮时反而更累,像被人拖着跑了一整夜。
于是上午顺理成章地用来补觉。
哎,她真不是故意赖床。
只是睡一阵,醒一阵,醒了就抱着手机跟江禾发消息。
江禾回得很心虚,他说,他确实有个哥哥。
忘了告诉她了。
这事儿怎么能忘了呢。明明他以前羡慕过她有个姐姐,可以有人陪伴,梁心一直以为,他那份羡慕来自于他是独生子女,结果人家不是没有兄弟姐妹。
江禾在那头哈哈大笑,说严格来讲,他现在更不是独生子女了。他有妹妹了,刚满一周岁。
梁心迷迷糊糊发去一串恭喜。
江禾甩来几张照片,看来很喜欢妹妹,每个阶段的都有。
照片里的小姑娘躺在婴儿车里,脸颊圆乎乎,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手腕上一圈一圈的小肉褶,抓着玩具往嘴里送。
梁心发了条长长的语音,从小朋友的皮肤夸到小手,又从衣服颜色夸到搭配新颖,连背景里露出一角的儿童餐椅,都上升到“家长审美很好”的高度。
远在大洋彼岸的江禾把这段的语音听了好几遍。她刚醒,声音软软的,带一点没睡够的含混,尾音长长拖着,让人忍不住一听再听。
他从来都知道梁心嘴甜,旁人听着只觉得好话听来舒服,江禾却知道,她的甜里藏着一点过分懂事的讨好。比如现在,明明很困,还要强撑着礼貌营业。初中那会儿就是这样。她很早就被迫学会了,只要把话说得漂亮一点,别人就会少为难她一点。
能把她逼到逃婚,应该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纽约半夜一点,窗外的曼哈顿仍亮着大片灯火。江禾靠回椅背,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没再点开聊天框。
他越想越懊恼,没有事先问一下家里,这房子现在在谁名下。现在搞得这么乌龙,显得他很不靠谱。
江禾一直以为,瓣花街那套房子就算不在自己名下,也该在杨梦或者江衫名下。
总归是家里的房子。
他没想到会是李正清。
李正清常年在国外,回国次数不多,即便回来,也常常行程排得很满。不是去旅游,就是见朋友,所以江禾压根没把他算进去。
下午那会儿,他已经点开杨梦的对话框,问瓣花街的房子怎么在我哥那儿?消息都发出去了,梁心转达过来,说李正清不想让家里知道他回国。江禾赶紧撤回,换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妹妹今天怎么样。】
这段时间,他其实跟杨梦提过梁心的事,说的时候还挺高兴。他说,自己喜欢的女孩,因为他在订婚当天表白,逃婚了。杨梦听完,半点浪漫滤镜没有,骂他怎么高兴得出来,人家多倒霉啊。逃婚一时爽,后续麻烦事儿可多了。
江禾假装成熟,说自己会负责,让家里人别插手。
事实证明,他处理得并不好。
卡寄过去了,钱也留够了,可梁心几乎没怎么刷那张卡。三个礼拜就刷了686块钱,怎么活的?问她,她说微信里还有一些闲钱,够过日子。
够什么够。
他就是想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