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他说自己看见了李峥。
他的儿子还是少年模样,站在烈日底下一边干活,一边拿满分试卷擦汗,笑得没心没肺。纸被汗浸湿了,有人提醒他,他还不在意,说没事,下次再考就是了。
那画面太亮,亮得不像真的。
老人靠那点幻觉,咬牙往前挪。走出桥洞,市区的光海市蜃楼般显影。
旧梦醒了。
他知道市区到了。
也重新知道,儿子早就没了。
那时候的s市还没有后来这样繁华,可桥洞那一头,已有商铺招牌,有住宅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有铺了瓷砖的人行道。
城市的灯火落在他身上,照出一件湿透的旧棉袄,一双灌满冰水的棉鞋,一串湿重的水痕,和一个烧得失去意识的孩子。
1999年12月29日晚上,他敲开了一栋商用住宅的门。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肚子明显,快要生了。
她依然年轻漂亮,眉眼锋利。门内的男人问了句谁,她没有回头,只往前半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那是李峥最爱的女人。一个太妹。
当时在场的人都以为孩子对那一夜没有印象,毕竟他当时不满六岁,还烧糊涂了。但爷爷喝着酒讲起来,每一幕、每一道风声、水声、叹息声,李正清都有存档能对上。
廉价白酒味,刺骨的风,不住颤抖的身体,泛着霉味的旧棉袄,还有门里开出的一片光。一旦一个人喝酒,就会触发关键词。因早慧带来的巨大缓存会不经他同意地自动从云端同步记忆。
从主卧出来,李正清手里多了只低调的小药瓶。透明玻璃,黑色瓶盖,银灰色标签上印着 tangl bck powder g,容量只有二百毫升。
梁心:“不喝红酒吗?”
“你喝的话我去拿。”
梁心立刻表态,筷子尖戳着盘子边缘:“我不喝啊,就是问问。”
李正清拎来白色马克杯,倒了少许金酒。
开放式厨房里,就算排风开到高档,空气里仍然有散不开的油烟气和食物味道。偏偏金酒一倒,清冽的味道格外清晰。杜松子、柑橘皮和一点清苦的草本气息从杯口浮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油烟,竟飘到梁心鼻尖底下。
就像在闷热的厨房里开了一扇通风的窗。
梁心抬眼时,正好撞上李正清的视线。
他手里还握着那只杯子,岛台灯落下来,酒液晃出透明耀眼的光。
梁心被看得心口轻轻一跳,自然地移开目光,视线平着落到他的肩上。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坐得有点近。
也可能不是距离近,是那股金酒的味道太近了。
梁心往椅背上靠了靠,低头夹土豆,假装自己没有闻到。
土豆烤得比想象中好,外面微脆,里面软糯。入口先是盐和橄榄油的香气,随后才是土豆本身温吞的甜。没有椒盐,没有黄油,也没有酱,全靠一点原味撑着,吃到后面难免干巴。
可她还是一颗一颗吃得很认真,完全在用土豆压住别的欲望。
见她突然猛吃,李正清视线从杯沿后面落向她:“要不要订点饮料?”
梁心:“怎么又要买东西?”
“你不喝酒,也不喝饮料?”
“我喝水。”
“一天就抿了那么几小口,真的够?”
没人监督,她日子过的是挺糊弄。
“好像是不够。”
一个人住的时候哪来这么多物欲,被他这么一说,这缺那缺的。转念又想,既然有欲望,那就填满吧。有几天热闹,就热闹几天。她由奢入俭的次数太多,已经习惯了。等他走了,她照样能把自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