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过,到他这一代,已经是新时代,能动用的旧权威一点点被政府和市场收走。土地卖出去,还掉这些年杨家为了维持门面欠下的旧债,剩下的也不够他继续风光过日子。但如果能跟江家结亲,事情就不一样了。
杨树林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照旧时的说法,女儿嫁给谁,家里的东西便也算有了去处。只要江衫成了杨家的女婿,这块地即便挂上江家的名字,在村里人看来,也不算彻底落到外人手里。
他有两个女儿。二女儿跟人私奔,失踪许久,是当地人尽皆知的丑闻。
他很有诚意地把大女儿杨旖介绍给了江衫。
江衫见过杨旖几次。她漂亮,安静,正在念大学。
算不上有多少好感,但不排斥。商人很早就知道,婚姻不一定非要从喜欢开始,合适本身就足够推动事情发展。
和杨旖见面的次数越多,村民对江衫的态度便越微妙。
再后来,江衫陪同政府的人进村谈补偿、谈安置、谈清退,情况明显不同了。一起工作的人半开玩笑介绍,说这是杨家的未来女婿。前一刻还攥着锄头的村民,下一刻脸色便放松下来。
杨树林这一代虽然没落,可在村民眼里,杨家到底还是杨家。只要杨家点了头,事情就不像外人来抢地,更像杨家内部做了个艰难决定。
后来生态园建起来,江家的名字挂出去,杨家的痕迹一年一年淡了。至于江衫为什么最后没娶大小姐,反而娶了那个臭名声的二小姐,杨家村的村民倒没有那么好奇。
左右不过是生意。江衫自己不在乎,旁人顶多当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到了今天,只有江家,说杨家已经不好使了。当年那些能为杨家村拎着锄头、跟政府的人在村口僵持的村民,后来大多拿了补偿,搬进市区或者景行区,成了有房有铺的拆迁户。年轻一辈进城读书工作,老一辈喝茶遛弯带孙子,早把五阳湖边那片旧村落抛诸脑后。
杨家旧日的光环,连旧人自己都有点忘了。
李正清每次回来,岗亭里几乎都是陌生面孔。
一般新保安不认识李正清,李正清就得解释自己是谁。解释完,对方半信半疑,去找老保安确认。老保安慢悠悠过来,看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责怪新人没眼色,说这是江家的大少爷。然后两个人转身走出几步,开始压低声音讲话,表情逐渐精彩。
没人有兴趣听全程曲折,也没人关心他到底怎么从一个外来孩子变成江家的儿子。
他们只会挑最有传奇色彩的部分讲,譬如走了大运,捡了个有钱爹。
这种故事最容易流传。因为说的人痛快,听的人也痛快。至于当事人愿不愿意被这样概括,反倒不重要。
李正清对这些谈不上多受伤。曾经是麻木,如今是烦,很烦。
他看了一眼岗亭,对梁心说:“你去登记一下。就说昨天进园子吃饭,喝了点酒,打车回家,今天来拿车。”
梁心看他:“我没有驾照。”
“他们不会查你驾照。”李正清说,“又不是交警。”
“那他们会登记个人信息吗?”
“会。”
梁心立刻拒绝:“那我不去。”
李正清侧过脸:“为什么?”
“那个……我最近不能暴露个人行踪。”
他顿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玩笑,又有几分认真:“你真没违法吧?别连累我。我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说我窝藏罪犯。”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意思就是你也要登记。”梁心盯着远处两个保安,一个坐在岗亭里,一个站在门口,还挺敬业的。她担心道:“还有别的不用登记的门吗?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