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抓着霜纹镯子的手是越抓越紧了,只是嘴仍然有点硬:“那你也不能太相信他,他毕竟是少爷,虽然没有学坏,但仍然可以欺负你,万一他以后欺负你呢……”
“那我就狠狠教训他再跑掉。”霜纹认真道:“难道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相信,什么都不去做吗?那也太胆小了。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子,相比怕他,我更怕孟大奶奶呢。”
明雀犹豫了一下,终于也下定决心。
“好吧,既然翡翠姐姐也让你去,一定也有她的道理。”她警告霜纹:“但你一定要经常回来找我们,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准瞒我。”
“你傻呀,我只是换个人跟着,我们去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都是秋狩猎场,到时候还是一起的,只是不在一处吃饭睡觉了而已。”
明雀想了想,最终还是接受了。
“行吧,那就先这样……”她道:“其实我也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是我在寺里听到的,但在这里不能说,我们回家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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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忧来见项夫人,论书的时候少,更多的时候反而是一起练字。不怪孟容曜拿她的师承说话,文人的不同师承流派,确实差别很大。王太傅门下行的是巍然正道,讲究气质平和中正,所以临帖是基本功。项夫人也说:“无忧大气,所以临王帖也很有神韵,不像我,太姿媚了。”
“那也不过是世人的愚钝说法,阴柔未必不好,阳刚又是什么好东西?”柳无忧冷冷道:“世人难道不都是女人生的?”
王太傅的脾气其实也耿直,都说三位太傅王谢林,其实官家只怕他,项夫人在他身边多年,也清楚他们这种人的习性了。所以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磨着墨道:“无忧心中有气?”
“算不上。”柳无忧仍然低头写字:“只是有点憋闷罢了。”
项夫人笑了。
“要是实在郁结的话,可以喝点酒。”她慢悠悠地建议完,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笑道:“其实不该教未婚女孩子这个的,但丫鬟看着,喝一点也没事。而且酒后行帖,气韵最好。《兰亭集序》也是王右军酒意微醺时写的呢。”
柳无忧才不管这些,只管笔走龙蛇,忿忿不平地道:“男子能饮酒,女子自然也可以,管什么未婚不未婚呢。”
她今天确实是憋着气,写完一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字。她确实是一手好字,连项夫人的侍女都道:“小姐的字真好,气度飘逸,比门下这一辈的弟子都好呢。”
“那自然。”柳无忧抱着手看了一会儿,又嘟囔道:“孟容曜那个人,藏头露尾,一看就知道他的字肯定也写得不好,气韵太差了。秋闱行卷,不知道要减多少分数呢。”
项夫人这才明白她今日的闷气从何而来,笑着替她铺纸,道:“前几年王太傅身体好的时候,也给他讲过书,据说还是有点才学的,就是太偏执锋利了点,有失平和,只怕不是状元之才。”
不是状元之才,那是默认有榜眼的学问了。柳无忧顿时更气,下一帖索性写起狂草来,这下真是挥洒随心了。一气呵成写完一帖,连项夫人看了都眼前一亮,叫了一声好。
柳无忧只是站在书案前,神色闷闷地看着。
侍女下去倒茶,项夫人过来收拾,忽然听见她轻声道:“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一切都没意思。”她恹恹地道:“我姑姥姥一门心思让我嫁人。在她们那一辈人眼中,女子总要有个着落。但我不是我母亲,“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固然很好。但我不想做蒲苇,不想将毕生荣辱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也不想做蔡文姬。”她说:“文姬归汉固然是因为自己的才学,但也是因为曹操。我不想归顺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