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嘴里说出来的,不像是一道守护神的分魂会说的话。它们太细腻了,太具体了,太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她耳边小声交代的那些琐碎的小事。
沈棠在被子里悄悄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沈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
“没有。”沈棠把笑憋住,但没有成功。
她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笑是因为沈晚说的这六条注意事项,没有一条是康嫔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嬷嬷们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她自己在此时此刻会知道的。如果沈晚不来,她明天早上会像往常一样用凉水洗脸,会喝青禾端来的那壶已经放凉了的茶,会什么也不知道地把这几天糊弄过去,也许身体会不舒服,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可是沈晚来了。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值一提。可正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堵墙,一堵沈棠从未拥有过的,名叫“被人在乎”的墙。
“沈晚。”沈棠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以前沈晚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有时候笑而不语,有时候轻描淡写地岔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是沈棠第一次觉得,沈晚可能会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不一样。今晚的沈晚跨过了一道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出现在了一个她本不该出现的时刻。这改变了沈晚和沈棠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在这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沈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吹过屋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是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情的人。”
沈棠把这句话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她品不出所有的味道,有些味道太深了,藏在那几个字的最深处,她现在的年纪还够不到。但她品出了其中一种,最表层的那一种,像茶汤初入口时最先触碰到舌尖的那一抹。
那一抹味道是:沈晚不是宫里的守护神,沈晚是她一个人的。
守护神守护的是这座宫城,是这座宫城里所有的人。而沈晚,只守护她。只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棠在黑暗中伸出手,朝沈晚坐着的方向摸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沈晚的手腕,月白色的衣袖下,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沈棠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蜷缩起来。
沈晚没有抽开手,她就那样让沈棠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一堵墙,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沈棠握着沈晚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她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明天早上起来,沈晚还会在吗?
其实她知道不会的。
凭空消失
沈棠迷迷糊糊中还是睡着了,她记得自己握着沈晚的手腕,那只手腕凉凉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动着,然后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边缘开始融化,融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做梦了。梦很短,也很模糊,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个画面,一双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蝴蝶。
在一片寂静中沈棠突然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手先动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握紧什么,是她睡着前握着的东西,那只凉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