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天的被褥。沈棠的被子也在其中,青禾正在把被子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那两个宫女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手里也抱着被褥,嘴里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沈棠经过她们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字。
“……又开始了……”
“……不知道……怪吓人的……”
一个宫女看到沈棠走近,用手肘撞了撞另一个。两个人同时住了嘴,低下头,行了个礼,抱着被褥匆匆地走了。
沈棠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纸上青禾抱着被子走过来的模糊影子。青禾的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以为门关着需要敲门,看到门没关严,就用手肘顶开了门,走了进来。她把被子放在沈棠的床上,铺好,把边角抻平,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转过身看到沈棠坐在窗前发呆。
“格格。”青禾叫了一声。
沈棠转过头。
青禾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晚膳好了,奴婢去端。”,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沈棠看着青禾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累。
如果那些窃窃私语说的不是身世呢?
如果她们说的是别的什么呢?
沈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宫女们在背后议论她什么这件事的答案,早在她六岁那年就被写好了,因为她是废妃之女,因为她母亲不清白,因为她血统有问题,因为她在这个宫里是一个笑话。这个答案被她使用了这么多年。
可如果这个答案是错的呢?
她想起昨晚沈晚凭空消失的事情。
隐约间似乎看见沈晚走到门口,身影没入黑暗,然后消失了。没入黑暗的那个瞬间,轮廓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猛地散开了,消失不见了。
沈棠猛地眨了眨眼睛。
她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天那么黑,灯笼又灭了,光线那么差,看错是正常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可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固执的声音在说:你确定没有看错?你确定是因为光线太差?你确定你不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沈棠把那个声音也埋了下去。
她不想知道答案。她宁愿相信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也许铜盆是沈晚走的时候带走了,带出去放回原位了,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也许“凭空消失”真的是她眼花了,光线不好,困倦,情绪起伏太大,看错再正常不过。
也许沈晚就是她一个人的守护神。
守护神可以在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消失,可以在自己不需要她的时候去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准时蹲在你床边。
沈棠选择相信这个解释,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守护神的存在,也许守护神真的也是一个有心跳有脉搏的人呢,这样想来,沈晚的存在似乎更加合理起来。
母亲的遗信
这天沈棠注意到了一个箱子,她本来没想翻那个箱子。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从冷宫里抬出来的,一只半旧的樟木箱子,边角磕掉了漆,锁扣上生了绿锈。康嫔把这箱子交给沈棠的时候是六岁,沈棠抱着箱子哭了一场,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她不敢打开,怕闻到母亲的气息,怕那个已经死了九年的女人忽然从箱子里伸出手来,再一次把她搂进怀里。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三月十九,沈棠记得这个日子,因为她每年这一天都会做同一个梦,六岁的自己追着一张破席子在宫道上跑,席子太短了,母亲的双脚露在外面,晃晃悠悠的,像还在走路。她每年都会在这个梦里哭醒,每年哭醒之后都会告诉自己明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