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郎君真厉害!郎君英明神武、有勇有谋,实乃少年英主。有你在,边关定然无恙。”
以往唐嘉玉夸人,李昭戟嘴上不承认,心里都很受用,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露出笑意,反而摇了摇头,长叹道:“赤丹这位新可汗和前几位不同,他整合草原各部,重用汉臣,掳夺工匠,这次甚至懂得化整为零、里应外合,是个极难缠的对手。他提前从云州采购战资,而要不是你提醒,我还被蒙在鼓里。我甚至不如你警觉,谈何英主?”
李昭戟总是一副自信冷傲、神采飞扬的样子,这是唐嘉玉第一次听到他坦露自己的忧虑和压力。唐嘉玉想到明年的事,心知李昭戟担心得很对。升平九年深秋云州告急,唐嘉玉以为是因为河东内忧外患,赤丹才趁虚而入,没想到早在一年前,赤丹人就分批次囤积火油等物,准备偷袭之事了。
这样的耐心和定力,远比烧杀劫掠更可怕。
正是因此,云州越发不能出事,如果失去了云州屏障,莫说河东,长安都危矣。唐嘉玉握住李昭戟的手,认真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可是未来的战神,怎么能怀疑自己?”
李昭戟自嘲一笑:“在我这个年纪,父亲已经随着祖父出征徐州,手刃吴晔,去长安受天子册封,大大小小战役参加了数十次,立下赫赫战功。我祖父不到二十岁,也能领导群雄,数次打败兵力远超于他的官兵。相比之下,我自小锦衣玉食,有最好的夫子教导,有父亲手把手为我铺路,最高,至今却一事无成。我愧对先祖,哪里当得起战神之名?”
众人羡慕他命好,家世优越,长相俊美,父亲手握大权却只有他一个儿子,一生下来就有大好前程等着他。可是,谁又能看到他在背后付出的一切。
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立刻便有许多声音传来,质疑他不如父辈,质疑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质疑他不就是投胎好。
唐嘉玉望着灯火下的少年,他的身形越来越接近初见时的模样了,但那个李昭戟冰冷狠戾,绝不会对人剖开心腹,吐露心声。而坐在她面前的李昭戟有迷茫,有压力,甚至也不是那么自信,毫无防备向她坦露自己的痛苦。她好像瞥见了另一个他,也可能她从未真的认识过他。
唐嘉玉忽然觉得惶恐,他如她所愿,又向她开放了一扇门,唐嘉玉却迟疑了,不敢再向前。
她既希望他爱她,又害怕他用真心爱她。世间万般交易,唯真心难还。
唐嘉玉也不知道这一刻她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她望着李昭戟的眼睛,郑重而坚定说道:“你当然当得起。你聪明、孝顺、负责、有担当,在我眼里,你远比你的父辈们强大。你只是这一次失察而已,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件事不能怪你。放心,还有我呢,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和你同生死,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