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欲言又止,最后长叹道:“我竟不如一个小姑娘有魄力。娘子,你究竟是何人?”
纪晏对唐嘉玉的态度已不知不觉从轻视变为敬畏,连称呼都谨慎许多。唐嘉玉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凌云图为何会在她手里?既然要选,为何是纪家?
他对唐嘉玉的身份,多半已经有了猜测,这也是他肯和唐嘉玉合作的最重要原因。唐嘉玉笑了笑,起身道:“我已经说过,乃故人之女,报仇雪恨而来。今夜一战事关无数人生死,留守有什么问题,等客人招待完了,再问不迟。”
时间在要紧时总是过得很快,酉时还没到,洪士忠已经来了。纪晏在宴会厅门口看到洪士忠,宛如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洪公公,您肯大驾,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洪士忠不动声色扫了眼厅内,似笑非笑、尖声细气问:“留守大人,可真是好久不见。秦将军还没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纪晏爽朗大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秦将军这不就来了!”
秦绍宗粗人一个,要不是二十年前那场叛乱,他至今都是一个无名小卒,哪有机会接触到洪士忠这样的御前红人,和纪家这样的百年大族?在蔡州,无论秦绍宗说什么都有一群人捧着他,筵席也是大鱼大肉,什么痛快来什么,哪像现在。秦绍宗一看到纪晏和洪士忠就不自在,几句话说下来更是全身难受。而纪晏和洪士忠,和秦绍宗这样生吃人肉的武人打交道,也未必觉得愉快。
然而三人各有目的,哪怕再不喜,也要装出一副笑脸。在宾主皆不欢中,宴席开始了。
三人相顾无言,唯有不断喝酒。酒到一半,纪晏称要更衣,起身向两位客人致歉,离开席位。洪士忠正跟着唱曲打拍子,秦绍宗搂着舞姬喝酒,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忙里抽闲点了点头,没空搭理纪晏。
但纪晏走后,秦绍宗映在酒盏中的眼睛骤然变得犀利,洪士忠赏曲的目光,也悄悄落在纪晏离去的方向。
纪晏如厕出来,夜里寒风凛凛,吹散了酒味。他站在回廊下醒了醒酒,叫来管家,低声道:“今夜人多,看好东西,别被人钻了空子。”
“大人放心,东西藏得好好的,没人能找到。”管家看着纪晏,担忧道,“郎中说您不宜饮酒,您也该少喝些。”
纪晏摇摇头,说:“我没事。我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秦绍宗就来了,实在太巧了。不摸清他们的来意,我睡不安稳。你亲自去看一看柴火,如果不安全,就转移到密室里去。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可不能做大齐的罪人。”
“是。”管家应声,快步往夜色中而去。
夜黑风紧,雪压青松,纪家老宅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管家顺着回廊左拐右拐,兜了好几个圈子才走到一处废弃院落。他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无人,这才拿钥匙开了门。
院里有一个男子守门,他眉目深邃,脸如刀削。他看到管家来,起身问:“何事?”
“主院柴薪烧没了,家主让我来搬柴。”管家关上门,低声道,“你进去,陪我担十斤柴。”
管家和男子进入屋内,过了一会,管家一人出来,他依旧谨慎地看了看,这才锁上门,低着头快步走开。院墙阴影处,一个魁梧汉子眯着眼,阴鸷道:“进去两个人,出来一个人,这屋子里面必有猫腻!”
秦虞奚余光不动声色瞟了眼后方树丛,道:“父亲交待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找机关、搜宝贝都要人手,就我们几个人够干什么?你赶紧回去给父亲报信,将其余人手都调来。”
魁梧男子皱眉,并不买账:“看不起谁呢?我们几个陪将军出生入死,死人堆里不知爬过几次,凭我们几人,整治洛阳城里的少爷兵已经足够,叫什么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