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观赏,只是为了问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划清界限。
为什么呢?
唐嘉玉走神间,手中诗稿不知被何人抽走。众女眷已传阅了一遍,有些年轻感性的夫人甚至拿帕子拭泪:“这应当是写给他前妻的吧。河东节度使年轻有为,仪表堂堂,还情深不悔,究竟是哪个女人,竟然忍心辜负这样的人?”
唐嘉玉敛下眸子,沉默不语。众人唏嘘了一圈,有人问唐嘉玉:“听说齐兴殿下回长安时和河东节度使同行,不知殿下可知,节度使诗中的女子是谁?”
唐嘉玉用力掐着手指,才能在面上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笑道:“只有第一夜在甘水驿时节度使赶来相救,之后节度使忙着搜山缉匪,与我不是一路,我也不清楚节度使的私事。”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李漱月拿着这首诗左看右看,触动不已,何夫人见状笑道:“人要往前看,一直沉湎过往没有益处,河东节度使乃人中豪杰,更当如此。大殿下看了这么久,不如就由大殿下来和这首诗吧。”
李漱月吃了一惊,脸瞬间涨得绯红:“这怎么好……”
妃嫔和命妇都笑了,一副了然之色。李漱月在这种眼神中羞红了脸,赶紧将诗稿放在桌上,嘟囔着推唐嘉玉:“嘉玉姐姐,你先选。”
唐嘉玉扫过那页纸,强迫自己调转视线,拿起她早就想好的选择:“我才疏学浅,献丑了。”
众人看到她选了王榕的诗稿,眼神越发意味深长。其他人也不蠢,帝后已如此表态,还有谁敢选李昭戟的诗,未婚闺秀选了一圈,最后这张稿纸还是回到李漱月面前。
李漱月红着脸拿起诗稿,宫人们见状又是一阵打趣,何皇后坐在上首,并未阻止。
很明显,皇帝和何皇后都属意李昭戟做大驸马。李昭戟手握重兵,如果能用一个女儿笼络住河东,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李昭戟本人还年轻俊美。而对河东来说,李漱月是千娇百宠的嫡长公主,太子一母同胞的姐姐,本人又天真纯善、一团和气,娶平原公主对他们也有百利而无一害。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桩天造地设的姻缘。唐嘉玉听着众人奉承,刺耳极了,她借口要写诗,远远离开人群,走到阁楼窗前。
身后嬉笑声还在继续,唐嘉玉提笔许久,脑中一片空白。
唐嘉玉不由看向楼下,李昭戟站在回廊角落,宫灯将他身影照得萧萧肃肃。楼上楼下,一廊灯火,却仿佛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分开后,他们各自成了别人口中的良配。再过五年,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连恨都没有了?
爱恨一场,皆成虚妄,并州的市井烟火,云州的月下草原,都会随着他们各自婚嫁而埋入尘土,至死都无人知晓。
唐嘉玉心中自然是哀痛的、不舍的,可是她知道,无论多么难熬的情绪,最终都会过去。皇帝愿意撮合李漱月和李昭戟,不见得乐见她嫁给李昭戟。哪怕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嫁去河东也不过一枚棋子,此后生死哀荣都由不得自己。唐嘉玉不能走上这样的路,她要留在政治中心,掌握权力,成为下棋的那个人。
唐嘉玉阖眼,深呼吸,等再次睁开双眼,她已恢复了清明坚定,毫不犹豫下笔。
在唐宅时,她曾对着四四方方、井口一样的天空发誓,她再也不要过身不由己的日子,再也不要像藤蔓一样,时刻注意别人脸色,靠算计别人的好感为生。她自私,自利,虚荣,贪婪,她永远忠于自己的野心,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诗不是随便和的,皇帝此举,意在试探各家心思。皇帝要嫁女儿去河东,就不会让唐嘉玉再嫁去幽州,一来没有价值,二来她和王榕亲缘太近,她嫁过去也只会倒向王家,不会为长安办事,所以皇帝不会给她和王榕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