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在河边听完了全程,震惊不已,然而两旁的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宋青在岸边一众泊船中找了个看着就瘦弱贫苦的老伯,问:“老伯,刚才那两人的话,可是真的?”
小船上老伯正扣着箬笠歇息,听到有人问话,他徐徐转过身来,抬了抬帽子,见是一个生脸书生,了然道:“你是来扬州参加科举的吧?”
宋青意外:“正是。老伯如何得知?”
老伯见来生意了,拍了拍手起身:“近日来扬州的年轻郎君,不是赴考的,就是来提亲的。见多了,一猜便知。郎君坐稳了,我送你进城。”
宋青心道这个老伯真是精明,他只是问个话,老伯便自顾自要送他进城。但年纪这么大了还出来揽客,可见生活不易,宋青有心照顾他生意,没有计较,摇摇晃晃上了船:“老伯,你这小船看着年岁久了,稳当吗?可别把我栽到水里。”
老伯看着干瘦,手脚却颇有劲,手臂一摆便远远窜离岸边,笑道:“老汉在水上讨了一辈子生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稳当不过了。”
宋青心道这个老伯真会自吹自擂,他好心地没有拆穿,侧坐在船上,看着一路风景,叹道:“扬州风物,果然和别处不同。这么多女子在街上抛头露面,无论梳妇人发髻的还是闺阁发髻的,都不戴帷帽。”
老伯摇着橹,道:“当年重建扬州,男人们在连年征战中死了许多,是女人冒着风雪扛石头、扛木材,硬生生扛起了这座城池。可以说,如今的扬州是在女人肩膀上重建起来的。战后百业凋敝,城主张榜招贤,不拘男女,连节度使府的书吏幕僚,女子亦能应募。一时巾帼竞起,能人辈出,女将军、女掌柜、女文书、女摊主、女绣娘、女船工……大量女人走出闺阁,出门做事,也正是她们,撑起了扬州今日的繁荣。”
宋青惊讶问:“连未出阁的女子,也出来抛头露面?”
老伯嗤了一声:“什么叫抛头露面?大家都长着一样的鼻子眼睛,一样有手有脚,女人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说话间,他们已驶入扬州。扬州如今取消了夜禁,也取消了市坊界限,集市绕着居民区而建,沿河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果真如老伯所说,街上有许多女人,开店的、逛街的、叫卖的,都大大方方露着脸,好不热闹。
宋青一时看呆了,问:“那她们如何说亲呢?夫家不会指点吗?”
“那时候吃饭都有上顿没下顿的,还讲究这套的迂腐人家,活该他饿死!城主改了律法,允许女人自立门户;允许寡妇自行改嫁,无需经过男方族人同意,资产从己;家中无儿子的,无论有没有招赘,女儿都可自行继承。如今扬州娶妇,都争相求娶有家资、有手艺的娘子呢!甚至男女双方看对了,男方直接搬到女方家里的,也比比皆是。”
“啊?”宋青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越发震惊,“那不就是入赘吗?”
老伯耸耸肩,道:“你若觉得入赘,便是入赘。若不觉得,便是夫妇举案齐眉,独立门户,自由自在。”
旁边的船听到他们说话,船夫扭头笑问:“郎君刚来扬州吧?”
宋青不觉警觉:“为什么这么说?”
船夫摇着橹笑道:“听郎君说话,一听就是还没见过我们扬州那几位女将军、女官人的风采。不说远的,就说江南吴王,六月写婚书送来扬州,想求娶我们城主。我们城主拒了,说是家中独女,不外嫁,只招赘。结果你猜怎么着?前几日吴王又送来婚书,说金陵和扬州一衣带水,入赘来扬州亦无不可。”
说起这个,大家都来劲了,一时河上的人纷纷搭话:“城主又会挣钱又能打仗,能文能武,还长得貌美如花,能进她家的门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便是入赘又何妨?反正家里无长辈,什么事都夫妻两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