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沈砚清觉得这半个月很怪异。
柳絮过敏的时候,比咳嗽和红疹先到的是药和口罩。问了一圈助理秘书,才知道是陆承逍放的,没和任何人说,还是周莉看到他从东区出来回对面。
拿起药看了两眼又放回去,眉峰极轻地蹙了下,转瞬又压平。
——做了竟然不说,这不像他的作风。
岂止是这个,他出席的每一场峰会、晚宴都能看到陆承逍的身影。这人也不和以前一样凑过来嬉皮笑脸,而是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或是鼓掌,或是举杯。等身边人少了,才走过来和他打声招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的沉默、冷处理就像打在棉花上,对方软硬不吃,既不刻意也不疏远,令他无从指摘。
厦门的4月已经有夏天的燥热,比上一次来还要滚烫。暮色垂落鹭江湾,晚风吹荡起一股股海浪拍打游轮。鼓浪屿、世茂双子塔、海沧大桥往后掠过,满城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随着水波摇晃。
游轮上,是海西金融圈闭门私宴。由闽南头部国资基金主办,邀请的都是一些顶级投行高层、私募股权大佬、上市企业实控人,以及各行业高净值客户。
香槟私厨,露台夜酌。
慵懒的爵士小调在耳边飘扬,微凉海风吹起发丝和西服衣摆。三三俩俩的熟识姿态闲适地倚靠栏杆,低声交谈,颔首微笑,碰杯浅饮。
沈砚清随手拨了拨额前吹散的碎发,剪裁考究的袖管随着抬手的动作自然地下滑一截,露出精巧的红宝石袖扣。夜色下,这点明艳颜色衬得手腕极致的冷白,紧实皮肉贴着腕骨,清晰可见青蓝脉络。
和他相谈甚欢的是某个上市企业的董事长,比起威士忌、香槟这种洋酒,唯爱中国白酒,尤其是酱香。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摆着的白瓷酒瓶,酒瘾当即就被勾了上来,取了两只小巧品酒杯。回身递过一杯,笑叹:“洋酒喝多了,还是戒不掉酱香这口老味道。”
沈砚清微微欠身,从容抬手虚挡了下杯沿,唇角含着浅淡笑意,语气谦和又得体:“刘董好品味。咱们的白酒醇厚内敛,素来酒品见人品。我酒量浅,洋酒都不敢多碰,白酒就更不敢沾了。您只管慢饮尽兴,我用香槟陪着您沾沾口福就好。”
刘董哈哈一笑,劝说:“抿一抿尝尝味。”
沈砚清垂眸看了眼酒杯,白酒他确实喝不来,一口就倒。刚准备再次婉拒,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又熟悉的声音:“刘董好雅兴啊。”
两人闻声转头,陆承逍端着一杯香槟阔步走来,步伐利落稳当,晚风掀动衣摆边角,但丝毫不影响那股自内而外的从容气场。陆承逍和他对视一眼,很短,很快又看向刘董,自然地接过其中一杯,浅笑:“我倒是没怎么尝过中国白酒,不如我陪刘董品一品?”
刘董欣然接受:“有陆总作陪,那当然是荣幸。”
两人碰杯,沈砚清扫了一眼陆承逍的手臂,下意识想说你的伤口,但看到杯子都递到嘴边了,张开的唇又缓缓闭上。视线挪开的前一秒,陆承逍侧目看过来,猝不及防地四目对视。短暂交汇的刹那,眼睫颤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避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也与他们碰杯,三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酒液。
刘董今晚兴致勃勃,和陆承逍喝了好几杯。有其他朋友看到他,围过来交谈,他又拉上他们一起,陆承逍才浑水摸鱼地放下白酒杯。余光看见沈砚清的酒杯快空了,问道:“需要帮你换吗?”
沈砚清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放下搭在栏杆上的手臂,自顾自走向吧台:“我自己来。”
陆承逍点头,侧身让开路,等他走过去后不急不缓地跟上。
沈砚清看一圈冰桶和酒樽,随后拿起一杯,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