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始。
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出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食堂热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但,何休是个好人。
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交朋友了。
假如……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更大胆一点,拿出与何休交朋友时一样的死皮赖脸跟着何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他不想死……
但他太冷了,太困了。
下一秒,后备箱开了,光涌了进来,很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又要挨打了吗?
白羽等着那个骂骂咧咧让他闭嘴的声音。
但没有。
只有风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眼睛适应光亮,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白羽挣扎着抬起了头,看清了面前卫极画的影子。
光从卫极画身后打过来,将卫极画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
喧嚣的风似乎停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静谧的雪伴随卫极画无声的呼吸落下,落在卫极画的肩头,落在发顶,落在他垂下的鸦黑眼睫上。
卫极画的脸格外苍白,白得像雪,贴着黑发更加鬼气森森,灰蓝色的眼眸在光影中低垂,轻轻地、静谧地望着他。
不再是其他人看货物的视线了,不再是南刻大学其他同事挑剔恶意的视线了,也不再是……故国那些对他抱有期望者令他感到深深压力的视线。
是在看他……不是在看某个有用的物品,是在看白羽。
卫极画只是在平静地注视“白羽”,注视他这个人,而不是他代表的东西和用处。
白羽的喉咙动了动,想张嘴,却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
卫极画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和卫极画的脸一样苍白,指尖冻得微微发红。白羽下意识又缩了一下。于是那只手停住了,停在半空中等了一会。像是在等他不怕了,那只手才继续向前,轻轻的、慢慢的贴上了他的脸。
这只手很凉,比他冻麻木的脸还凉,好像在风雪中行走了许久,比他的状态还糟糕似的。但当这只手沉稳地向他伸来来,白羽却忽然有些想哭。
卫极画用拇指的指腹抹去他的眼泪,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哪怕卫极画下手尽量温和,胶带被撕开也有点疼,白羽嘶了一声,嘴皮裂开,有血腥味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急急忙忙想叫卫极画,“何——”
白羽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说话时喉咙火辣辣的疼,于是他又试了一次。
“何休……”
卫极画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光中显得很安静。
“嗯,”卫极画说,“是我,已经没事了。”
卫极画握住白羽的手腕,将其手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勒得太久,白羽手上全是红痕,皮肤都磨破了,露出磨烂的血肉。
卫极画看了一眼,又看见对方一直抖,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白羽身上。
“还能站起来吗?”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雪中,反翘的狼尾被风雪吹得散乱,低头询问白羽。
白羽挣扎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小心翼翼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