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尔山的空气很粘腻,原先作为5a级风景区的苍翠植木像是被碾过一遍,硝烟混着泥土和未干的水泥气息,像一层湿透的抹布搭在脸上。
卫极画下了车,站在破碎的公路边缘,可以清晰看见公路炸断的另一边布满弹坑,有的还冒着热气,边缘的土壤被烧成一种发黑的暗沉焦褐色。几辆被炸毁的运兵车歪在路边,轮胎烧化了,铁皮卷起来,在灰蒙蒙的雨雾光线下,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下方阿南刻城市防卫军的阵地缩在一段还没来得及修完的混凝土工事后面,沙袋堆得歪歪扭扭,枪声一阵一阵穿过山谷遥远的距离传到卫极画的耳朵里。
北国那边的阵地离卫极画更近一些,火炮小组已经推进到了山脊线下方,炮口向下正对着阿南刻的方向,步兵在装甲车后面推进,像一群慢慢合拢向食物进发的蚂蚁。
距离太远,又隔着灰蒙蒙的雨雾硝烟,卫极画看不太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能按照自己的肉眼判断出北国明显处于上风。
时间太紧了,北国的主力军队突袭太突然,阿南刻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北国就会打进城市内部。
毒蛇到底会在哪里呢?
要是现在不抓紧机会找到毒蛇,等北国打进城乱起来,可就不好找了……
卫极画纠结地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再靠近阵线一些。
他把车停在公路的不起眼处锁好,手脚并用爬过断裂的崖壁,从密林深处向下方阵地走。
兀尔山脉绵延,密林深处极少有人行走,树木高大,坡度陡峭,地面湿滑,卫极画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原始丛林,很狼狈地扒着沿途的树干龟速往下方蹭。
“砰!”
忽然有枪击声穿过耳间。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头顶过去。
卫极画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颗子弹连发,击碎旁侧树皮碎屑溅在他的后颈上,像被热沙烫了一下。
“后生!后生!快躲到这儿来!”
熟悉的苍老声音嘶哑地小声喊。
卫极画头皮发麻,赶紧蹲下,躲在一棵树后避开子弹,才来得及循着呼唤自己的声音处望去。
是个灰扑扑的叔叔。
穿着灰色的新城建设连体工装、戴着红色安全帽,面容苍老干瘦。
居然是曾经在极乐之宴游轮上和新城建设化工厂碰见过几次的工头老王!
工头老王灰头土脸,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艰难地朝卫极画招手。
卫极画发现对方的腿好像被炸伤了,血肉模糊,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被扎带扎着止血。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子弹可能射来的轨迹挪过去,抬手扶住工头老王,让对方靠在他身上站起来:“王叔?您怎么在这儿?”
“修防线啊。”工头老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本来还在工棚里避雨呢,北国突然就打过来了,炮轰的时候勉强活了下来,就是腿被炸伤了。只能躲到林子深处来。”
“这、这样啊。”
在山脉里扒着树干还走不利索的城里人卫极画尴尬地看了看陡峭泥泞的密林,又看了看工头老王断掉的腿,磕磕巴巴:“那您身体还挺好啊,拖着一条腿都能跑那么远。”
“这不是被追兵追吗?”工头老王摆手,“有北国的特种部队从这边潜入阿南刻,恰好碰上我了,我拿钢筋捅死了一个,他们正追着我灭口呢。”
卫极画茫然:“啊?现在还在追吗?”
“不然你以为刚才的子弹是哪儿来的?”
工头老王催促地拍了拍卫极画的手臂,“快走啊,后生,再不走待会就被追上了。”
卫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