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程家人的矛盾,已经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esp;&esp;时间的力量很强大,能填恨海,能平丘壑,随年纪愈长,一切积淀尘封为胸中块垒。
&esp;&esp;早晚有一天,连块垒也被风化。
&esp;&esp;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
&esp;&esp;如果有,那只是因为时间不够长。
&esp;&esp;但隔着十九年的时间,有个十九岁的小朋友替十五岁的大人嚎啕大哭,要讨回一些公道。
&esp;&esp;他哭得是那么伤心,不依不饶,从头到脚都在拒绝原谅。
&esp;&esp;这眼泪似乎比时间还灵验。
&esp;&esp;那些时间来不及抹平的东西,生命尽头才会烟消云散的东西,提早因这预料之外的眼泪垮塌,被潺潺水流抚平。
&esp;&esp;那么,对薄引鹤来说,其他的事情也变得不重要了。
&esp;&esp;重要的只有眼前这方流泪的小湖泊。
&esp;&esp;薄引鹤垂眼端详着池漪的神情,微微低下头。
&esp;&esp;干燥的唇瓣蹭过眼睫,珍重吻去发烫的眼泪,像衔吻溺水的蝴蝶翅膀。
&esp;&esp;“别哭。”
&esp;&esp;池漪茫然眯着眼睛,轻轻抽噎了一下。
&esp;&esp;“……你和程渡远的关系根本就不好。”
&esp;&esp;池漪想起上一世程渡远收他为徒的事。
&esp;&esp;那时的池漪不知道程家人这么坏,天天叫程渡远“程爷爷”。
&esp;&esp;也不知道程渡远究竟收了薄引鹤多少好处,才愿意浪费时间演戏。
&esp;&esp;池漪越想越难过。
&esp;&esp;“你是不是打算私底下给程渡远一些好处,让他走后门收我当徒弟?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跟着他学浸渍酒了。”
&esp;&esp;池漪生气的表现很明显——不叫程老爷子,也不叫程爷爷了,开始直呼其名。
&esp;&esp;薄引鹤眼睛浮现几分敛藏的笑意。
&esp;&esp;“没有。他脾气很倔,要是不想收人当徒弟,谁来走后门都没用。”
&esp;&esp;池漪怔了怔,抬着湿漉漉的眼睫,眼中浸满了疑虑。
&esp;&esp;“……你在骗我吗?”
&esp;&esp;薄引鹤回以笃定的神情。
&esp;&esp;“不骗你,是真的。从前的事比较复杂。如果你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esp;&esp;池漪只是闷闷地拒绝:
&esp;&esp;“不行。我要站在你这边。”
&esp;&esp;薄引鹤两手拢住池漪膝弯,掂了掂坐在腿上的池漪,有意哄道:
&esp;&esp;“你这不是已经在我这边了?”
&esp;&esp;池漪偏头向一边,留一个别扭的脸颊轮廓。
&esp;&esp;“不是说这个。”
&esp;&esp;他真的在生程家的气。
&esp;&esp;看来,要是现在不解释清楚,晚上池漪得睡不着了。
&esp;&esp;薄引鹤沉吟片刻,挑着重点说:
&esp;&esp;“我当年是为了脱离家族的桎梏才回国,本就没打算求助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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