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应山不满这样的推托之词,言语严厉,“张家虽未报案,可流言已经祸至乡里,平息流言本就是你职责所在,还要狡辩?”
薛令止见状不对,立刻开口相劝。
“关大人,村子虽小,但赋税征收,户口管辖,调节邻里杂事繁多,事件积压未能解决也是常态,有你我二人和里正协助,此案必能快速侦破。”
有薛令止从中调和,里正连连点头,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
薛令止凑到关应山身旁,轻声道:“在村中,你我说话未必有里正好用,惹恼了里正使起绊子,这案子是查还是不查。”
关应山也知自己冲动,可看这村子的萧索之态,便知此事发生已有一段时间了。
“薛大人言之有理,我受教了。”
关应山嗯了一声,随即提出要即刻见张地主和那位阴婚新娘小莲。
薛令止对那几位老者颔首,带着歉意道:“并非本官有意隐瞒,只是为案情需要,不得为之。”
因为被骗刚刚升起的一丝不满被薛令止的这番举动打消。
巡守一听就是个大官,没看往日趾高气昂的里正在那位大人面前伏低做小,殷勤极了。
而这位郎君能站在巡守大人身边,肯定也是个大人物,而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像自己解释,这实在让他们受宠若惊极,连忙摆手。
见目的达成,薛令止微微一笑。他向来会做表面功夫,只一句话就能让其他人对自己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在村民敬畏而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复杂目光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村中最为气派的张宅。
张宅虽也透着股沉闷,但高墙朱门,依稀可见往日气象。只是此刻,那朱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显得有些黯淡。
关毅上前叩门,良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神情紧张。
外面乌压压站了一群人,前面立着几个陌生的面孔,听闻是朝廷巡守,门房慌里慌张地跑进去通报。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绸衫,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提着袍子的一角,快步迎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热情却却难掩一丝仓促的笑,出来的人正是张宏。
他环顾一圈,见其他人环卫着中间两个气势挺拔的年轻人,有些意外,但还是迎了上去。
“二位大人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宏拱手作揖,“不知二位大人驾到,未能远迎,实在是……”
“无妨,张地主和小莲何在?”
“家叔因丧子之痛,悲痛过度,一病不起,至今昏沉,实在无法见客,怕过了病气给贵人。至于那小莲……”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自合葬之后便受了惊吓,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怕是会冲撞了贵人。”
瞧瞧,多么能言善辩的一张嘴。
薛令止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泛起一丝冷意。
不等关应山开口,他便上一步:“哦?神志不清?正好,本官带了医师,精通医术,或可为她诊治一番,看看是何等疑难杂症。”
“至于张地主,既是病重,我等更应探望慰问,以示朝廷体恤。怎么,张管事是要阻拦朝廷巡守体察民情、办案究因吗?”
他话语中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刚刚的平易近人大相径庭,仿若换了个人一般。
太过严酷,会与民生相隔,可太过温和,又会让下面的人蹬鼻子上脸。
他深谙为人处事之道,仅仅开口了两次,就让他在众人中立住了威信。
张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敢与薛令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