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让我们送上一程吧。”
“是啊大人……”
关应山的表情则要丰富多了,几次想回头都被薛令止拦住,听着百姓的不舍,他也生出难言的惆怅。
薛令止一看就知道关应山犯轴了,出言提点道:“难不成你还真想留在这?”
他之前掌官员调动,见惯了那些一开始请求外派,出发之前抱着雄心壮志,可没几天就哭着喊着走动关系也要调回来。
多少人初入官场也是怀着一腔热血想要为民请命,可最后呢,在现实的磋磨下都变了想法。
“没有,”关应山温和地声音透露了几分感叹,“只觉得他们质朴纯真,安居乐业这样也很好。”
“质朴纯真?”
薛令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质朴纯真的张宏杀了自己弟弟?质朴纯真的张地主想要将小莲殉葬?”
“只是少数,”关应山正色,“大多人都心地善良。”
薛令止如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拱手一拜,“是我小人之心了,受教。”
他端要坐那圣人普度众生,自己这阴沟之鼠还是不要凑太近了好。
直到人径直上了马车,用帘子隔绝内外,关应山这才意识到薛大人生气了。
望鱼咀
河岸边的喧嚣渐渐被车轮声与马蹄声取代,最终消散在风里。
关应山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中,手中握着那块粗糙的白面饼,指尖感受着其上的余温。
他撩开车帘一角,回望那片逐渐远去的土地与人群,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因为下一段要走水路,马车无法携带,薛令止只好将马车卖出去,而剩下的这段路就只好和关应山挤一挤。
此时他坐在关应山的对面,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百姓送行的热烈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过于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昆行在外驾车的声音规律地传入。
“薛大人,”最终还是关应山打破了寂静,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探询,“方才是我言语不妥。”
薛令止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只淡淡道:“关大人何出此言?您心怀百姓,悲天悯人,乃君子之风,何来不妥?”
这话听着在理,语气却带着疏离的刻板,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始之时。
谨慎的退回了淡漠的位置,他再一次知道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关应山的手指不住的磋磨,明白薛令止并非真的认同他那套人善的论调。
圣人对人善人恶的争辩至今不休,或许,薛大人如此坚定,只是所见过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世间确有魑魅魍魉,”关应山缓缓开口,“如张宏,如那心怀叵测的阿秀。但亦有知恩图报者,如那对母子,如这许多前来相送的乡民。”
“若因见了沟渠之浊,便否定了明月之辉,岂非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薛大人洞察人心之恶,手段雷霆,能破邪祟,此为聿珩所不及。但破而后立,除恶亦需扬善。见恶而不屈,见善而不疑,或许才是你我同行之意。”
薛令止听了这一长段论调,终于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映着关应山清晰的身影。
他看着眼前这人,清风朗月,说着这般近乎说教的言语,眼神却依旧干净诚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顿时有些泄气,他和这样的人生什么气呢,气他不领自己好意?
没必要,他想。
只是短暂同行,以后便会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何必把此时的气氛弄的这么不痛快。
非要争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