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山已经失去了追究这些的心情,那种不妙的预感得到了验证,他几乎能听到其他人告诉自己王主事死亡的消息。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名身着仵作服色的老者正从那边直起身,见到关应山和周敏德,连忙小跑过来,躬身禀报。
“二位大人,初步勘验,王主事确系溺水身亡。据其家仆言,王主事每日上值,习惯沿河岸步行一段应是今早天色未明,失足滑落。”
失足滑落?一个在中宣府待了这么久的官员 居然会在上职的途中溺亡,简直是一个荒唐的理由!这是在提醒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么。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走到那白布覆盖的尸身前,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王主事青白浮肿的脸庞暴露在光线下,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口鼻周围有泡沫,确是溺亡的典型特征。
身上的官袍并未去除,而是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唯有领口处被解开。
关应山的目光扫过尸身的每一寸,脖颈处无扼痕,手臂、手背也无明显搏斗造成的伤痕,致死的原因的确是溺亡。
得到结果,他知晓从尸体入手也不会再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视线从尸体上掠过,声音平静道:“中宣府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周大人,剩下的就按流程处理,安抚好家属情绪。”
凄厉的哭声犹在耳边,他看到王主事六十多岁的老母正趴在尸体的手边扶着冰凉的手一声声的喊他儿子回来。
于他自己而言,好不容易和薛兄一从望鱼咀得来的线索就这样中断,若是自己派人监视那今日之祸也许不会发生。
周敏德连忙应道:“是,下官明白。”
关应山不再多言,来不及后悔转身便走。步伐看似沉稳,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主是之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杀人灭口!那既是灭口,必然是幕后之人得知了他们二人此行的真正目的。这说明他与薛大人自踏入中宣府后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暗处监控之下。
王主事因他们调查私茶案而遭灭口,下一个呢?是依旧暗查李玉衡下落的自己?还是薛兄?
想到薛令止,关应山心骤紧。薛兄根基浅,面对如此凶残隐忍的对手,如何抵挡?是自己拖他入浑水!若非自己执意要查,薛兄或不会卷此危局……
最差的结果已然出现,自责与担忧如藤缠心,几令他窒息。必须立刻回去!必须确保薛兄的安全!
关应山几乎是步履带风地回到了驿馆,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潮气的官袍,径直推开了薛令止的房门。
薛令止正临窗而立,似乎在欣赏院中景致,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关兄回来了?今日府衙……”
他的话在看清关应山神色时顿住了。
关应山看到薛令止在的这一刻先是庆幸,然后是升起无限的担忧。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惯常的镇定被打破,涉及无辜者的性命,他不能那般将自己置之度外。
“薛兄,”关应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薛令止面前,目光紧紧锁住他,“漕运司的王主事,死了。”
薛令止脸上的笑容僵住,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愕:“王主事?哪个王主事?怎么死的?”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演得逼真。
“便是那位与裕升行关系密切的那位,”关应山语气急促,“今早上值途中,失足落水,溺亡。”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坚决:“薛兄,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对方已知晓我们在查私茶案,王主事之死便是警告。”
“此地已成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