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某种恶心的野兽的眼睛。
同一条街上的孩子们管我叫“番子”,说我是归契人的种。母亲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会沉默地把门关上,也将我关到门外。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几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大孩子把我按在墙边,为首的那个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光,仔细端详我的眼睛,端详完了,便朝着我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顺着我的颧骨淌下来,真的很恶心,我攥紧了拳头,却没有还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赔不起,母亲也受不起其他人的责骂。
那天晚上我蹲在水井边一遍遍地洗脸,搓得颧骨都红了,但那股黏腻的触感好像怎么也洗不掉。
可这只是开始,一开始是骂,后面是打。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大盛和归契的边界上,每次归契抢掠村子,或是杀了人,那我的处境就会变得格外糟糕。
小孩子其实并不懂什么是家国情仇,只是知道没了吃的,死了人。可大人的愤恨会传染到他们,接着就是无穷的殴打。
挨打多了,我会把自己蜷起来,双臂抱着头,只要熬,熬过了就好。有时我甚至会看看天,看看月亮,看看星星。我问过月亮,问过星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我的罪孽太重,这一世才要受罚?我不知道如何转移我的痛苦,就只能不断地压抑,装作自己不在意,不在意就不疼,我知道的,我很坚强。
等我再大一点,我学会了看眼色。那些本不该由一个小孩子学会的东西,因为我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便不得不提前学会。
我知道何时该低头,何时该笑,何时该把自己缩成一团让出足够多的空间,何时还避让。
可我还是不甘心。
这大概是我和母亲最大的不同,她选择等,我选择爬。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这股劲的,但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如果我不能爬出这条巷子,我这辈子就会永远被人按在墙边,被人吐唾沫,被人叫“番子”。
我不想那样活,可我也不知道怎样开始,我想也许有钱了,一切就好了。所以我开始搬袋子,在后街的粮店里扛米,从库房扛到板车上,一趟三文钱。我那时候个子矮,扛到第五趟的时候肩膀就磨破了,血顺着里衣洇出来,贴着皮肤又疼又麻,我把布袋换到另一边继续扛,那布袋的麻绳勒进肩窝里,沉的我喘不过气。
搬完十趟,却只拿到十五文钱,老板说我搬得太慢,只能拿到这么多。我很生气,可老板的话一盆水,浇灭了我所有怒火。
“就是这个价,不满意你去看看别的家。”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知道我年纪小不好找工,便故意压价,可我没办法,我需要这笔钱,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时长发呆,还认不清人,我需要这笔钱买药,还有活着。
我只能陪笑脸,明明是他伤害了我,我却还要连连道歉,才能保住这个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样令人恶心,又让我无比渴望好好活着。
粮店老板有那么多吃都吃不完的米,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可当我看见他居然也那样卑躬屈膝的对着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人后,我动摇了。
那人是县衙的人,我偷偷跟着,发现他很是威风,走到哪里都被尊敬奉承,那些地痞们乖巧的过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一刻我明白我要做哪种人了。
当官!我也要当官!要么家里是当官的,要么就得自己考科举!
科举就要读书,我想我吃过这么多苦,读书算得了什么?我坚信只要我能读,我一定会成功。可偏偏是读书的门槛我跨不过去。
我没钱……
一切又转回了原点。
隔壁村有个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