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一点一点耗尽,胸腔开始发紧发疼,但我咬着牙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疑惑,它们在徘徊,在嘀咕。
“不动了。”
“死了?”
“刚才还活的……”
“死了,不吃了。”
它们的声音渐渐退远,我听见它们重新坐回桌旁,碗盏碰撞的声响重新响起,那古怪的歌声也继续了。
我憋着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极其微弱的气。我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腿也软了,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终于,我挪出了酒局,拐进了一条窄巷。
然后我放开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差点把自己呛死了。我扶着墙,弯腰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等我缓过劲来,一抬头,发现巷子里站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正歪着头看我。
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模样挺好看的,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全是居高临下的戏谑,像一只蹲在墙头看人踩进泥坑的猫。
我扶着墙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副欠揍的神情。
“你!”我顿了一下问:“是人否?”
那人听到我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玩意,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人,你刚才趴在地上装死的时候,我早该吓得跑掉了。”
“我不是人。”他回答倒是很坦荡。
这声音怪好听的,我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跟它们不一样,不吃活人。”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他呼出的气会在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色,这鬼地方阴冷得要命,活人呼出的气才会这样。
但他自己说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我问。
亓七七,不是,亓七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侧过身,朝巷子深处偏了偏下巴,丢下两个字:“跟上。”
然后他就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宽大的袖袍在身后轻轻摆动,像只从容的猫。
我站在原地,手攥着胸口的铜镜,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这人来历不明,说话也乱七八糟的,还说自己不是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但如果他想动手,我趴在地上憋气憋到半死那会儿就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但这里的巷子七拐八绕,两边全是倒着建的房子,屋顶朝下埋在土里。我紧盯着他的背影,一步也不敢落下,生怕拐个弯就把他跟丢了。
他带我穿过两条巷子,又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走了很长一段路。台阶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越往下走,阴冷的气息就越重。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顺口一问。
“……还行。”
他没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变慢了一点,原本拖在地上的袍摆也被他提起来一截,露出下面的黑色的皮靴。
终于,他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嵌在一面倒悬墙壁的下方,门框上雕着些弯弯绕绕的纹路,颜色很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伸手在门板上有节奏地叩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
门内透出的光比外面亮一些,是暖黄色的,像是点了蜡烛。
我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他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