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试了试音,然后抬起头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一首老歌,送给今天这个晚上。”
底下一阵欢呼,他低下头开始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不少。调子舒缓,他低着头弹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得十分流畅。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这个方向。我正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晃,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弹。
旁边有人开始跟着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变成了大合唱。
一曲唱完,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何予安从凳子上站起来,拿着吉他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回人群里,在我旁边重新坐下来。他把吉他靠在一旁的草地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偏过头看我。
“怎么样?”他问。
“好听!超级好听!”我立马又鼓起了掌。
我巴掌拍得响亮,何予安被我那副夸张的样子逗乐了,他放下水瓶,把盖子拧紧,放在脚边,然后把靠在草地上的吉他拿起来放回琴包里,拉链拉好。
“超级好听是多好听?”他问,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像是在逗我。
“就是……嗯…如果满分十分的话,我给你九分。”我认真的回答。
“那一分扣哪儿了?”
“留一分怕你骄傲。”我嘿嘿一笑。
何予安被我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接话。操场上晚会还在继续,又有人上去唱歌跳舞,气氛依然热烈。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操场边扫了一眼,路灯底下不见人影,校门方向的路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但我后脖颈的汗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竖了起来,像有谁在暗处盯着我。
何予安在旁边说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甚至比刚才晚会的时候更近了。
何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一直看那边,有熟人?”
我收回视线,把荧光棒换到另一只手上。
“没有,就是总觉得……”我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这说出来显得我神经兮兮的。
何予安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把琴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朝校门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走吧,要散场了,该回去了。”
我跟着他一起往校门走,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一瞬间变得特别清晰,像是就站在我背后,我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校门内的操场已经被夜色笼罩,远处的串灯还在亮着,但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跟何予安在校门口分开,他往左,我往右。
刚拐过第一个弯,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我停住脚步,前面的路还是那条路,路灯还是那盏路灯,我站在路中间,路上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两侧的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明明刚刚才散会。
为什么会只有我一个人?
我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八卦铜镜,加快脚步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一个路灯底下,一样的路口一样的路灯。
鬼打墙!
我站在那盏路灯底下,后背开始冒冷汗。路灯的光惨白惨白的,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歪,我试着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发现自己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同一盏路灯底下。
我停下来,攥紧口袋里的铜镜,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骗我走路也不是个事啊,还不如正面刚,反正我还有个保底的八卦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