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幼年时他得到的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因为太小了,所以会咬东西,会大叫,会尿在父亲昂贵的貂皮锦衣上,会犯那样多的错误,可是他也是那样有耐心地一遍一遍替小狗收拾残局,教它慢慢改正。

    又忽然想到方才和楚枕离那一瞬间的对望,那双眼睛是微微含着笑意的,那句“苏哥哥”也是微微含着笑意的,只是那一刻天地都那样苍白,唯独那双眼睛底下那一颗朱砂痣明艳鲜红。最后一枝东风吹过林间,吹落几片树叶,飘摇在溪水里,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苏质慢慢呼出一口气,袖中还揣着楚枕离送他的烟雾弹,那时候楚枕离说过,要是遇到危险,只要自己放出这颗烟雾弹,他如果看到,就一定会赶来。可是明年楚枕离就要离开洛阳啦!不,要是陛下的诏书下得更早一些,也许今年他就要离开,到那个时候,自己拉开烟雾弹,楚枕离还会出现在他身边么?

    苏质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从前只是听二哥为了前程忧愁,父亲为了权力忧愁,考生为了中举忧愁,掌柜为了食客忧愁。而自己只是为了要上一些不愿意上的课业而忧愁,这忧愁单一又轻松,所以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件事会让人思之苦之。可是现在他似乎有一点感同身受了。

    他沉默不语良久,忽然这么一笑,把正在吃草的轻鸿吓了一跳,只觉得相当诡异,草也不嚼了,只是一味偷偷斜楞着白眼去瞟他。苏质俯身揉了揉白马的鬃毛,叹了口气:“我才注意到,走了这么久,你怎么连林子都还没出去?莫不是在洛阳养得膘肥体壮,连路也走不动了?那么等回去,我就告诉思遥,每日少喂你一些?”

    轻鸿一听,这还了得?当即就要回头咬他,却忽然抖了一下耳朵,一声嘶鸣,狂奔起来。苏质本来缩着腿怕这马儿真咬他,不防备突如其来的狂奔,差点被掀翻,等到握紧缰绳,在马背上坐稳,想要勒马,轻鸿却头一次怎么也不听使唤。楚枕离在马车里颠簸得厉害,问道:“三公子,怎么了?”

    苏质咬着牙去拽缰绳,一面回头道:“不清楚这马在发甚么疯?莫名其妙就狂奔起来”

    岂料此话未完,忽然从林间闪过一丝银光,苏质余光一瞥,弯腰躲过,只听铮然一响,一柄钢箭赫然钉进了一旁的树干,脱口而出道:“殿下当心,有刺客!”

    轻鸿又是一声嘶鸣,拐了个弯,想要冲出林子。苏质这才明白方才这马儿为何怪异狂奔,可是拉着马车,又在林子里,根本就跑不快。苏质道:“殿下,你好好待在马车里,千万不要出来!”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动,楚枕离已经从马车里跳出,跨到他身后,与他同乘,再拔出靨星,干脆利落地将轻鸿身后的马车鞍套斩断,没了束缚,千里马立刻像箭一般飞奔起来。

    血封喉

    二人骑马狂奔,身后暗箭连珠一般袭来,苏质立刻想到楚枕离坐在他后面,那这些箭岂不是都朝他的后背射过来?然而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被楚枕离开口打断了:“三公子,往空旷的地方跑,那些刺客多藏在树上,我们看不见,有弊无利。你不要害怕,只管拉好缰绳,那些箭我来挡!”

    楚枕离的声音冷静依旧,苏质剧烈颤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听着马蹄凌乱有力的脚步声,那些暗箭被靨星的刀柄打掉摔在碎石上的声音。有好几次,那些钢箭几乎贴着他耳边擦过去,可是有好几次,那些钢箭又都被楚枕离拿靨星打掉。大概越是混乱,人想起的事就越多,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在洛阳郊外擂台下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楚枕离拉开弓的手腕上,缠着的那一条雪白的绷带。

    那时候他想,以楚枕离箭术之精湛,能伤到他的人只能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高手了罢。那现在他又在担心甚么呢?他只是在想,无论那时还是现在,楚枕离从来都那样沉着,那么被刺杀,是早就已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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