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宛如两把利刃。顾听澜别过头,不去看他,只道:“苏将军何必这样看着我?是不相信沈公子已经离世?”

    有那样一刻,苏质觉得万分恍惚,他不肯相信,追问道:“前一日沈卿尘还给我传信,这信上附的桂子,只有我二人晓得,而且,为什么”

    顾听澜面色沉沉,他道:“这封信是他死前托我一定要传给你的,这之前他让我在东宁卫埋了眼线,只要屈总兵一有动作,就是将这封信寄给你的时机。你道他为何而死?正是你们被巴图布赫俘虏的时候,那伊勒德——也就是广宁王身边的韩徵音——要押下他,他怕后面的事情你一人逃出之后处理不好,所以故意要用索南平措的葬身地和韩徵音交换,只是为了陪你出来,替你安排乌斯藏和辽东的棋局。你觉得单凭一个承诺韩徵音就会轻易放他走?那怎么可能?他是吃了韩徵音给他的毒药,才换来这样一星半点的时间。苏将军,你和他既然是朋友,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性子?到死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去找韩徵音要解药。他要的解药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选择!沈公子说,他骗了你,十分对你不起,没能让你亲手捅他一刀,这条欠你的命就只好算进下辈子再还。只是希望那时候,你还是那个三公子。”

    听见这句话,苏质有一刻的恍惚,他想起来当年在洛阳郊外看池观复打擂台,他问沈卿尘为何要三番两次出手相助。那时候沈卿尘只是一笑,告诉他商人重利,这帮助不会无缘无故,又告诉他“只要你还是这个三公子,我不会害你!”

    贺知南向他转达李太傅留给他的破局之法,留下那一句“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的时候,也是说“如果你还是那个三公子,就能从里面找到破局之法”。

    那个三公子是怎样的三公子?苏质忽然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是六岁就能拉开弓的天生将星?是母亲死后躲在父亲和二哥庇护下不肯再展露射箭天分一点的懦夫?是被楚枕离哄骗得昏头昏脑改变心意去往辽东,最后害死了父亲和二哥的蠢材?还是此刻在两个选择里摇摆不定的他?

    “我带了一把刀。”顾听澜说。

    他将身上藏的匕首拿出来,拍在案上,苏质的视线随着那把刀缓缓移动,而他却只看着苏质。他道:“来此之前,我就打算好了,如果我始终不能说服你,干脆在此就了结你,虽然对不起老师,但至少对得起南燕的百姓,对得起吐血不止还在为这场棋局殚精竭虑的沈公子,公和私之中,我终归只能选择一个。苏将军,还请你好好想一想。”

    苏质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久到外面又开始下雪。他想起来李裕之大人留给他的那段话,他也知道困住李太傅的“河”是无法施展的抱负和对苍生的不忍,困住沈卿尘的“河”是阿姐的死和友人的饮恨而终,困住楚枕离的“河”是从未得到过的偏爱和不甘心。

    那一刻他在心里问过自己,困住自己的那条“河”又是什么?

    是阿妈的死?是沈卿尘的欺骗?是楚枕离的利用?还是那个无论怎么选都会让他后悔半生的抉择?明明曾经他自己说过,最痛恨的事情就是拿爱恨做筹码,而此刻他却在沈卿尘给他出的这道救十人和救百人的题上犯了难,甚至无端偏向了天平上较轻的那一方,即使他知道这不是对的。

    苏质轻轻叹息道:“顾将军,请回吧。”

    “申时之前。”顾听澜道,“如果我等不到你的答案,休要怪我刀剑无情。苏将军,洛阳已经没有时间可等了。”

    他将要起身,忽听苏质淡淡道:“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不然你又怎么能活着走出我的营帐?”

    顾听澜一愣,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又听苏质道:“顾将军,一炷香之后,我随你一同南下。辽东的旧部本来就不该行这种乱臣贼子之事,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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