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

    谢春风侧头,借着那点光看向地铺。

    裴不度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端正得像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眉头还是拧着,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谢春风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问清楚。

    但今晚,他只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怀里那块玉,凉了一夜,也烫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以后会主要更这本的,还是写古耽的顺手啊,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侯府第一夜

    谢春风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麻雀,是画眉。那鸟就挂在窗外的廊下,笼子用黑布罩着,只露一条缝,天一亮就开始叫,声音又脆又亮,像在骂人。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还是昨晚那句“爹,火好大”。

    裴不度那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无意间提起,但谢春风知道不是。

    睡了一夜,他想明白一件事——裴不度留他,不是因为什么纯阳之人,是因为那个梦话。他在试探,试探谢春风的反应。

    昨晚他说“做梦梦到吃火锅”,裴不度没接话。

    但谢春风知道,这个答案,对方绝对不信。

    他坐起来,被褥滑到腰际,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环顾一圈,书房已经空了。裴不度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桌上的折子也收走了,只剩一盏冷透的茶。

    谢春风伸手摸了摸茶盏,凉的。走了有一阵了。

    他穿好道袍,把帷帽戴上,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还在,贴着心口,冰凉。

    推开门,赵铮果然站在廊下。

    “谢大师,早。”赵铮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谢春风接过托盘,看了一眼:“今天没酱肘子?”

    “早上吃清淡点。”

    “贫道不挑食,有肉就行。”

    赵铮嘴角抽了抽:“侯爷说,大师昨晚睡得晚,让您多睡会儿,早饭不用急。”

    谢春风愣了一下。裴不度连他几点睡的都知道?

    他昨晚确实翻来覆去很久,快天亮才眯着。但这人在隔壁,隔着两道墙,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也没睡。

    谢春风没问,端着托盘回屋,把粥喝了,馒头吃了,小菜也扫光了。然后他把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数了数——昨天那锭二十两还在,加上前天的五两,一共二十五两。

    他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五两,塞进枕头底下。剩下的二十两还是揣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走路得夹着胳膊。

    不是他信不过侯府,是习惯。从小到大,银子只有贴身放着才安心。

    收拾完,他往书房走。裴不度不在,桌上放着一摞新折子,旁边是一杯刚沏的茶,还冒着热气。

    谢春风在书房里转了转,假装看墙上的字画,实则观察有没有机关暗格。昨天那排紫竹管不见了,但墙上多了三把桃木剑,门框上还贴了一道符。

    他凑近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符上画的根本不是符文,是鬼画符。线条歪歪扭扭,连基本的符头符胆都没有,纯属糊弄。

    但裴不度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挂上了。

    谢春风转头看向书桌后面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古董,中间夹着一个铜八卦,还有一尊小小的关公像。

    关公像前面还供着香,香灰是新的,早上刚换过。

    这位侯爷,是真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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